苟且而生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生十字路

　　清晨，暖红的阳光从东边最高的教学楼顶铺洒下来，照得这群即将告别校园的年轻人脸上都泛着淡淡的红晕，离别的伤感，已在昨夜歌声的抚慰下悄然散去，今天，是韩末迫不及待踏出人生新阶梯的开始，他心中充满了兴奋与激动，仿佛有一匹脱缰的骏马正在胸膛里狂野飞驰。 　　与同学们合影留念后，沈琴陪着韩末兄妹和陈雯丽一行四人走到了校门口，韩末的家庭境况沈琴了然于心，因此对他选择放弃读研、立刻踏入社会，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在最后分别时，她留下了一句朴实的话“暂时就在上海发展吧，有困难随时回学校找我。”沈琴就是这样一个人，简单直接，没有拖泥带水。即便内心有再多的不舍，她也绝不会让离愁别绪在告别时刻流露分毫。 　　韩末三人各自提着简单的行李，一路向前，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升到了头顶正上方，要不是韩末行李中一个鞋盒掉了出来，他们似乎还没打算停下脚步，他刚想回头弯腰去捡，陈雯丽已抢先一步将盒子捡起抱在怀里，那是当初篮球赛时送他新球鞋的包装盒，此刻盒子里装的，却是他那双早已磨穿鞋底的旧鞋。 　　“没事，我来抱着吧，我东西少，最大的箱子都被你拖着呢！”陈雯丽的话巧妙地绕开了那个装着旧时光的鞋盒，韩末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被韩喜轻轻拉住了衣袖“哥，红灯呢。” 　　被妹妹这么一拉，韩末才恍然惊醒，连忙退后两步，他抬起头环视四周，自己正站在一个车水马龙的大型十字路口，四周高楼林立，将他围在中央，眼前的车流飞速穿梭，身边是形形色色、步履匆匆的路人，与他们相比，自己仿佛静止在了这座魔幻都市的喧嚣旋涡里，信号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韩末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纹丝不动地呆立着，陈雯丽和韩喜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陪他一同凝视着这片奔流的景象。 　　时间无声流逝，过了良久，韩喜懂哥哥，也懂陈雯丽的陪伴，但此刻，由她来打破沉默似乎更合适，她上前一步，走到韩末右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哥，你什么打算？”这个问题，在离开学校前，沈琴问过，几位老师问过，同寝室的赵俊他们也问过，他都只是含糊地回答“走一步看一步”。唯独身边这两个人，无论他作何选择、去向何方都会紧紧追随的亲人，从未问过。 　　此刻被韩喜问起，韩末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纠结与迷茫，已经牵连到了身边最重要的人，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其实从迈出大学校门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想，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是......走了这么久，我反而越来越迷惘，越来越感到一种无力，这么大的城市，我居然看不清自己该做什么，能去哪里......”听完韩喜没有言语，只是原本挽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滑下，用力握了握他因紧攥行李而有些僵硬的手。 　　而陈雯丽此时则故作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这一路没想好，就休息会接着想，等你想好了带我们去哪里，再告诉我们也不迟，现在嘛...”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撒娇“我渴了、饿了、累了，所以我宣布，在你没想好去处之前，你们都先跟我走！”话音刚落，她不由分说地将背包换了个肩，夹紧鞋盒，另一只手直接搂住韩末的后颈，推着他就要往前走，嘴里还催促着“快快快，绿灯只剩七秒啦！” 　　三人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秒绿灯冲过了宽阔的斑马线，刚在对面的公交站台站稳，一辆公交车便像约好似的驶来，陈雯丽率先冲了上去，摸索着零钱，韩末和韩喜只得赶紧拖着行李跟上，车厢里挤满了人，他们的行李箱和背包虽然不算多，却显得格外占地方，三人很自觉地没有去坐空位，而是挤着站到了车厢靠后的位置，陈雯丽不顾旁人投来的目光，双手紧紧搂着韩末的脖子，依偎在他肩头，而韩末则是一手用力拉着吊环，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妹妹，车辆每一次启动和刹车，他们都得用脚竭力稳住行李，在拥挤憋闷的车厢里艰难地撑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刚从密封罐子里挣脱出来，韩末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雯丽，你这是带我们到哪儿了？”眼前的光景少了些高档大厦的气派，多了些类似老家小镇的烟火气。窄窄的巷弄纵横交错，透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陈雯丽满意地环顾四周，转过身对韩末兄妹说“我之前在网上仔细查过，要在上海租房，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只能负担得起这种老弄堂里的房子，虽然都是些旧居，但你看，周围环境挺不错的，交通也方便，超市、公交站都有。”她指着周边的便利设施介绍着。 　　韩末一脸惊讶“租房子？你的意思是......”没等他说完，陈雯丽便打断了他“怎么啦？别告诉我一向聪明绝顶的韩末，连这点实际问题都没提前考虑过？你急匆匆地从学校收拾行李出来，打算晚上住哪儿？”她语气带着些许嗔怪，随即又放软了声音“唉，也怪我，之前没好好问你的计划，应该早点跟你商量的。” 　　韩末听完，心中涌起一阵惭愧，确实是自己一直陷在纠结里，没有认真和她们沟通过未来“雯丽，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可能那时心太乱了，其实现在也还是乱的......之前我想着，你还有一门考试没结束，学校寝室也还能暂住些天；妹妹也跟沈老师说过了，她回老家前还能再住她那一段时间；至于我，离开时雷朋主动说好了，他家就在上海，父母正好出门了，可以让我去他家住些日子，等找到工作再搬走，我确实......没有一个很具体的计划，真的对不起。” 　　看着一脸天真又带着迷茫的韩末，陈雯丽是又气又好笑“好啦，既然你暂时没计划，那现在就听我的安排吧！妹妹还没决定到底是回老家还是和我们一起留下呢，就算要回去，也得先陪你安顿好，她才能放心回去，是不是？我呢，暂时还有一场考试没搞定，如果马上投入找工作，时间上肯定冲突，干脆等考完再说，这段时间就边备考边陪着你，所以当务之急，是先落下脚来，至少得有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然后才能开始我们的‘宏图大业’啊！” 　　人生路口，多少壮志满怀的青年在这里迷失方向，不是他们艰难于该如何选择，并非选择太过艰难，而是很多时候，看似前路纵横，却陡然发现，现实留给他们的选择空间，竟是如此有限。 　　从校门走出的那一刻，韩末本以为自己会立刻踏上求职的征程，若一日不成，便回雷朋家借住，顶多两三天便能安定下来工作赚钱，然而，真正置身于外面世界的洪流中，那喧嚣的空气仿佛带着迷幻的气息，涌动的人潮车流像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前行，他只能迷迷糊糊地沿着街道奔走，心无目标，脚步亦不见方向。 　　此刻，在陈雯丽清晰而务实的安排下，兄妹俩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