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九十四章 沈琴喝醉酒

  当韩喜告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韩末几乎站在了崩溃的边缘,本就各条路都不太顺畅的他,这一次又在爱情上遇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完全无法左右的困境。   像醉酒般昏沉无力的韩末,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回到寝室,一进门,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筋骨,重重地瘫软在了床上,脸色惨白得吓人,妹妹那句“我们不能做那样自私的人”反复在他脑中回响,挥之不去,是啊,真爱一个人,就该无条件地为她好,虽然这是他初次接触爱情,不懂太多复杂的情愫,但真爱的本质,每一个深陷其中的人都能切身体会——只要对方能拥有更好的前程,就该坚定地支持。   寝室里的哥儿几个都已到齐,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各自暑假的奇闻趣事,见韩末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闯进来,三人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都围到床边,焦急地询问他究竟怎么了,可无论他们怎么问,韩末都只是将手臂横在额前,挡住了双眼,无力地摇头,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句“没事,明天就好了!”   雷朋他们几个见他执意不说,也不便再多问,只能忧心忡忡地等待明天再看情况,只是夜深人静时,韩末仿佛在睡梦中做了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决定,那一刻,同寝室的几个兄弟,都清晰地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的、短暂却撕心裂肺的抽泣声。   开学第一天,路过操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身着绿色迷彩军装的新生,正整齐划一地操练着,嘹亮的口号声震动着整个校园,韩末恍惚地驻足看了一会儿,才被姜洋小声提醒着快迟到了。   整个上午,韩末从坐进教室那一刻起就没再动过,课间休息时,姜洋他们招呼他一起去厕所,他也只是充耳不闻,就那么雕塑般僵硬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何处,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姜洋他们几个刚准备叫他一起去吃饭,就见沈琴也从讲台前方走了过来,递给他们一个暗示的眼神,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不一会儿,偌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眼神空洞、独自发呆的韩末,以及站在他面前,同样沉默不语的沈琴,那是一种由韩末的无奈绝望与沈琴的深切心疼共同凝聚而成的寂静,这寂静如此空旷,仿佛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点,让两人都如同漂浮在无垠的宇宙中,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虚脱。   最终,沈琴勉强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声音轻柔而带着不忍“韩末,看你现在这样,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你内心的痛楚,我完全能够理解,想必你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既然这样,再继续沉浸在这种无法改变结果的痛苦里,又有什么意义呢?事情并不是已经成了定局,前方的道路也并非只有一条,难道因为其中一条布满荆棘、需要绕行,你就不愿鼓起勇气去争取了吗?”   整整一个上午,韩末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却抖得厉害,眼眶也红得让人揪心“沈老师,我懂......道理我都懂......可我疼,这儿疼。”他狠狠地攥紧拳头,用力抵着左边的胸口,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仿佛要抓住那碎裂的心脏。   “走吧,跟我来。”沈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心“我心里也装着件难受的事,特别想跟你聊聊。”说完,她率先转身走出了教室,步伐中带着坚定,仿佛断定了韩末一定会跟来一样,果然,韩末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双眼,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沈琴带着他径直来到校外那家熟悉的格拉餐厅,路上,她给陈雯丽发了条信息,只说中午找韩末有事,让她不用等,先带韩喜去吃饭。   依旧是那个靠着巨大落地窗的老位置,点好菜后,沈琴特意嘱咐服务员先上一瓶酒,韩末看着沈琴眼中深藏的情绪波动,大致猜到了她叫自己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陈雯丽的事。   果然,酒一上来,沈琴立刻让服务员打开,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抬手就猛灌下去一大口,那辛辣的液体仿佛是在强行压制着即将冲破眼眶的泪水,把它们硬生生地逼退回去,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好半晌才勉强整理好翻涌的思绪,重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声音对韩末说道“你知道吗?在感情上,我跟你...有过相似的经历,虽然作为你的老师,本不该和你谈这些,但你现在的状态,硬生生把我扯进了那些尘封的记忆里......我不得不为我们俩来打开这个心结,寻一条出路。”说着,她又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她没有理会韩末脸上瞬间掠过的惊讶,大概是被自己这近乎失控的喝酒方式所惊愕,此刻她也顾不得这些了,只是再次拿起酒瓶,将空杯重新斟满,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神“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未婚夫葛军,那是高三临近毕业的初夏,我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后来,我们如愿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做了甜蜜的恋人,可这份相守,仅仅持续了一年......”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遥远的痛感“他就遵从父母的意愿,重新报考了警校,那是我们第一次,被现实无奈地分开,那时,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告诉我,这种分开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爱情就此断绝,只是命运暂时把我们寄存到了不同的地方,只要我们熬到毕业,终究还能再在一起......”   听到这里,韩末心里还在想,那时的他们毕竟还在同一座城市,这种分离根本算不得什么,然而接下来沈琴的话,却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这浅薄的想法。   “好不容易,我们都咬着牙熬到了毕业的日子,可我的母亲说我年纪尚小,执意要我继续读研,原本在我父亲那里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葛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一道惊雷,他毕业后被特招进了公安特警队,第一步,就是被紧急派遣到遥远的XJ,执行为期整整十七个月的艰巨任务,这,便是我们的第二次分离,我记得,他临行前的那个晚上,用力抱着我,声音嘶哑地说‘这是好事,我们还年轻,就该多拼一拼,现在多吃些苦,将来才有足够的实力,好好照顾你’,于是,他走了,一走就是十七个月,期间连一个短暂的假期都未曾有过,而我,也如母亲所愿,留在校园继续攻读研究生,那段日子,总觉得眼前一片浑浊,生活失去了鲜活的颜色,支撑我的,仅剩下心中那份固执的相信——相信他,更相信我们之间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情。”   又是一杯酒毫不犹豫地灌下喉咙,沈琴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酒意,不再那么清晰“后来啊,呵呵。”她发出一声苦涩的轻笑“他终于回到了上海,却又开始了无休止的调动,一会儿被调任到某个基层派出所,一会儿又紧急抽调到刑警队......不管在哪个岗位上,他永远都忙得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那么的忙,那么的......顾不上我...”她顿了顿,眼神更加迷离“不过,他的这份拼命和付出,也确实为他换来了丰厚的回报,你看,他现在,已经是堂堂的副局长了,而我呢?我也像个被投入熔炉的铁块,彻底融化在了学校这个环境里,当起了老师,十多年过去了,韩末,整整十多个春夏秋冬过去了,他始终还没有牵起我的手,真正走进婚姻的殿堂,在这漫长的等待里,我质疑过,迷茫过,甚至有一刻,差一点就选择了彻底放弃,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这漫长的煎熬,还是不是我们最初所追寻的那种......名为‘幸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