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九十一章 沈琴帮忙

　　虽说是应下了陈雯丽的安排，但石头心里还是不踏实，迫切想知道韩喜的具体去处，他刚想开口追问陈雯丽，洗车行老板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望着门外走了出去——做这行的，对车辆的靠近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韩末几人也随着老板的目光走出门外，只见马路对面，一辆接一辆轿车陆续驶入了洗车行前的小停车场，竟如阅兵队列般整齐，清一色三四十万的中级轿车，最后驶入的几辆，韩末他们一眼便认了出来，其中两辆奔驰R级商务车分明就是昨天去火车站接过他们的，而那压阵的，正是禾枫自己的座驾。 　　车停稳后，司机下车打开车门，禾枫一身笔挺帅气的西装走下来，摘下墨镜，他越过一旁堆着尴尬笑容的老板，径直走向韩末，挨个与他们握手，寒暄片刻，才转身，不咸不淡地与老板打了个招呼。 　　一向为人低调稳重的禾枫，这次却摆出这么大的排场，目的再明显不过了——就是为了让石头和林花这两个刚从乡下来的、人生地不熟的新人，能在这家洗车行安稳地工作生活，不受委屈。这番无声的展示效果立竿见影，老板几乎没怎么和他们谈条件，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应承，好像无论说什么都答应，当主要的事情谈妥后，老板甚至主动问起韩喜是否也要留下工作，表示如果愿意也可以安排，不过，陈雯丽还是婉言谢绝了，她觉得韩喜一个女孩子在这种环境终究不太方便，石头和林花毕竟是确定关系的男女朋友，住在一起互相照顾也自在些，日子久了，韩喜夹在中间心里可能会不舒服，而且，陈雯丽始终认为韩喜是实实在在的高材生，窝在洗车行太浪费她的才华了，不如回去找找沈琴，应该能有更好的出路。 　　韩喜的事情婉拒之后，老板也赶紧顺着台阶不再多提，只是继续和禾枫客套了几句，便叫人带石头和林花去熟悉工作环境和安排宿舍了。 　　其实，这个老板能在上海开这么大一家洗车行，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禾枫这次在他面前的所作所为，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如果禾枫他们真的实力通天，这些朋友也不必来他这里打工了。所以，禾枫这么做无非两点用意：第一是做给店里其他伙计看的，让他们以后不敢欺负新来的石头和林花；第二，也是老板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禾枫许诺的那份洗车业务量。对于商人来说，谈什么都不如谈利益来得实在，真金白银才是他们眼中最亮的点。 　　因为时间紧迫，石头和林花当天就住进了洗车行背后的那栋大公寓楼里的员工宿舍，老板自己有一套房子在这里，又额外租下了一套相邻的，他把这两套房子用木板做了隔断，简单装修了一下，分隔出来的小房间，几乎只能放下一张一米宽的单人床和一个简易的组装布衣柜，洗手间和晾衣服的阳台都是公用的，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寸土寸金，能有这样一个能遮风挡雨、管吃管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已经算相当不错了，好多行业还根本不提供食宿。 　　安顿好石头和林花，禾枫便招呼韩末他们几个上车，决定一起去寻找沈琴商量韩喜的安排问题，路上，禾枫打电话把沈琴约在了格拉吃饭。 　　到了餐厅，等了好一阵子，沈琴才从她未婚夫葛军的父母家匆匆赶来，一进包间，她目光就落在了韩喜身上，两人立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说来奇怪，她们只见过一次面，可那股亲热劲儿却像久别重逢的亲人，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她们亲热地寒暄了好半天，沈琴才拉着韩喜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两人继续低声聊着，韩喜也跟着大家叫她“沈老师”。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家才开始谈起正事，陈雯丽轻声细语地将韩喜还有石头他们来到上海，包括上午在洗车行找工作的整个曲折过程，都原原本本地向沈琴讲述了一遍，而韩喜在家乡遭遇的那件不堪往事被刻意隐去了，只是巧妙地绕了几个弯一带而过。 　　沈琴听完之后，当即爽快地答应下来“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我早就说过，韩喜这孩子待在家乡太可惜了，当今这个社会，女孩子一定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支撑，还有必不可少的独立，无论将来走上什么道路，剥开那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光鲜亮丽外表，褪掉红尘俗世的物质包裹，最后能真正撑起一个人气质和价值的，唯有内在的学识和涵养。”沈琴的这一番话，与其说是对在座几个学生的教导，不如说是她对这个社会现状发出的一声深沉感慨，她话中的深意，当时的韩喜，或许只能听懂那表层的意思，而更深邃的道理，恐怕只有经历更多世事之后才能真正领悟体会。 　　韩喜的事情就这样简单地敲定了下来，沈琴让她暂时跟陈雯丽住在一起，等她这边安排妥当的消息，正事在短短几句交谈中就结束了，剩下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就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着各自对人生的看法、对未来的理想、对生活的种种感触与希望。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特别快，这顿饭不知不觉就从中午十二点半吃到了下午快三点，心里短期内最大的那块石头落了地，韩末难免感到一阵轻松，于是和禾枫推杯换盏，喝了不少酒，沈琴也陪着他们小酌了几杯，最后离开时，禾枫和沈琴一起，先送她回了葛军父母家，然后自己才返回公司，韩末则带着陈雯丽和妹妹韩喜，返回了学校。 　　仅仅相隔一天时间，学校里的人流已经明显密集了起来，又是一年夏季开学，韩末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和他们送行的家长，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拿着各种材料，满脸新鲜又带着茫然，东张西望，四处打听问路......这熟悉的一幕幕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恍惚之间，韩末才意识到自己来到这所大学已经整整一年了，在这一年里，竟然发生了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情，他不禁深深感叹：在人生曲折漫长的道路上，尤其是在青春年少、羽翼未丰的这几年里，遭遇的事情最让人感到难以应对自如，偏偏这些经历，又是那么地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