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事的一行人,带着压抑的心情和一路的沉默,终于抵达了上海,韩末虽是第二次从这出站口走出,却并没有熟门熟路的感觉,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一行人只得在陈雯丽的引导下,略显局促地从人流中挤了出去。 刚踏上站外广场,石头等人甚至还没从眼前骤然撞入眼帘的繁华盛景中回过神来,就见两名身着熨帖白衬衣、黑色西裤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他们径直停在韩末面前,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们是禾董安排过来接你们的,禾董这时有个会,实在抽不开身亲自过来,请几位多多包涵。”说完,便主动上前接过众人手中的行李,步履利落地引着他们走向停车场。 两人提着行李快步在前,石头几个紧跟在韩末身后,有意拉开几步距离,韩末侧头问陈雯丽“禾枫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到?”漫长的旅途中,沉闷的静默如同影子般跟随着大家,韩末这突然的问话带着一丝新鲜的疑惑,让陈雯丽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噢。”她连忙答道“快到站时,我提前给禾枫发了信息,这不,我想着大家一路都特别疲惫了,加上开学季人特别多,大家都带着这么多行李,出站后再自己转车回学校,挺不方便的。”她的解释带着一丝小心,生怕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再触动韩末敏感的神经。 韩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没再说话,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那两个人来到停车场,将他们的行李分别装在了两辆奔驰R级商务车上,随后引导他们分别上了车,韩末和陈雯丽坐定后,感受着车内低调的舒适和平稳的行进,心中不免感慨禾枫创业后稳扎稳打的步伐。 车子驶向学校的方向,窗外流动的都市风光,与韩末初到时并无二致,然而,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妹妹韩喜和石头、林花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却湮没在他们沉寂如水的面容之下,寻不到一丝波澜。 车行至半途,并未直抵学校,而是在一个路口转向了禾枫公司的方向,果然,开完会的禾枫早已在公司大门外等候,车刚停稳,他便上前拉开车门,热情地将韩末他们一一迎下,。短暂的寒暄中,禾枫敏锐地捕捉到这一行人脸上几乎凝固的沉郁,只有陈雯丽在打过招呼后,对他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却努力释然的微笑。 韩末家里的情况,陈雯丽在火车上,趁着韩末疲惫小憩的空隙,已悄悄给禾枫发信息说了个大概,只是关于妹妹韩喜的遭遇,她简化了细节,没有明说,她深知此刻的韩末最需要什么样的支撑,而禾枫,无疑是能伸出援手的关键朋友。 “走吧,别站门口了。”禾枫不由分说,一把用力搂过韩末的肩膀,仿佛要将那份沉重分担些许“饭都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晚些再送你们过去,那些烦心事先放一放,一个暑假没见,可得好好聚聚!”他爽朗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力量,引着众人向公司旁的一家酒店走去,陈雯丽默契地招呼着韩喜、石头和林花紧随其后。 预定的包间精致典雅,众人刚落座,服务员便鱼贯而入,很快,丰盛的菜肴铺满了桌面,从踏入气派的酒店大门,到置身这考究的包间,再到面对满桌佳肴和服务员细致周到的服务,连同来时坐的豪华座驾——这一切接踵而来的冲击,对于初次离乡、来自闭塞山村的石头和林花几人而言,来得太过迅猛。他们有些僵硬地坐着,内心的震撼与无措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却又不敢在脸上显露分毫,同时,一个共同的疑问也在心底盘旋:韩末才来上海一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位禾枫,又是怎样的一位大人物? 禾枫简短做了自我介绍,便带着主人家的周到,率先端起酒杯,然而,韩喜他们几个还沉浸在各自的思绪漩涡里,韩末见状,不动声色地用腿轻轻碰了下旁边的石头,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紧张地看了一眼韩末,又望了望身旁的韩喜和林花,一时有些慌乱,脸颊瞬间涨红了。 韩末赶紧站起身解围““来,石头,把你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喜子,你们也把饮料端上。”在他的引导下,石头、韩喜和林花连忙依言站起,略显生涩地模仿着韩末的动作,将杯子直直地伸向禾枫。 “这位就是禾枫,禾董。以前是我的学长,现在自己创业了,刚才停车的地方就是他的公司。”韩末介绍完,目光扫过他们一眼,三人这才带着几分羞涩,轻声唤道“禾董。” “诶!叫什么禾董。”禾枫大笑着摆摆手,笑容极具亲和力“我就比你们大那么几岁而已,以后都是自己人,叫枫哥就行,别搞的那么见外!来来来,干杯,我敬你们,这第一杯先给你们接风洗尘。”说罢,他豪爽地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石头他们见状,也赶忙仰头,将杯中的酒和饮料喝光,辛辣或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愣了几秒,随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容虽浅,却像一缕微光,终于刺破了长久笼罩在他们年轻脸庞上的浓重阴霾,显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青春本来的底色。 禾枫敏锐地捕捉到这丝暖意的流转,立刻趁热打铁,目光温和地转向两位女孩“我早听韩末提过,他有个冰雪聪明又长得甜美可爱的妹妹,不知二位美女,你们谁是韩喜啊?我怎么看着都像啊?韩末,你到底几个妹妹?哈哈哈!” 一次被陌生人如此直白地称为‘美女’,韩喜跟林花两人显然是不太适应,韩喜羞涩地看了眼哥哥,才微微侧过身,对着禾枫的方向小声答道“我是韩喜。” “哎呀!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禾枫热情地站起身,重新给自己斟满一杯白酒,笑容真诚“以后啊,我也管你叫妹妹了,你别太拘谨,等过段时间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慢慢就会习惯的,来,枫哥敬你一杯,咱们这兄妹就算是结下了啊!”他轻轻与韩喜的饮料杯相碰,再次一饮而尽。 韩喜仰头喝下一大口,汽水的泡泡似乎有些急烈,冲得她眼皮微微发颤,或许是被呛了一下,抑或是别的什么,一滴晶莹悄然滑落,无声地融入了杯中那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待她放下杯子时,里面已空空如也,仿佛饮尽了所有情绪。 此时,已稍缓过神来的石头,在韩末眼神的鼓励下,端起酒杯,与身边的林花一同站了起来,他认真地双手捧杯,微微躬着身子,将酒杯郑重地伸向禾枫,林花也依样照做。 禾枫毫不怠慢,放下筷子便端起酒杯回应,三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是韩末的兄弟,以后就是我禾枫的兄弟,一家人,往后就不讲那些虚礼客套,显得那么生分。”说完再次将杯中酒饮尽,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这三杯酒下肚,禾枫用行动无声地传递了他的态度和分量,韩末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自己那尚未开口的请求,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已然在此刻悄然记下了。 看着禾明朗而坚定的神情,一直悬着心的陈雯丽,唇角终于漾开了一抹由衷的笑容——有了他的这番表态,韩末肩上的担子,或许能稍稍轻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