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家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倒不是飞机与火车的区别,而是韩末内心的重重疑惑和隐隐不安,让他在车厢里度秒如年,若非陈雯丽一路上的细心陪伴与温柔劝慰,他几乎要被这狭小的空间和焦灼的心绪逼疯了。 第二天几经辗转,汽车终于在熟悉的东渠镇车站停下,站台虽小,却依旧繁忙,熙攘的人群中不乏像韩末这样从外地求学归来的身影。 韩末带着陈雯丽没有立刻搭乘回东阳村的班车,而是直奔妹妹韩喜工作的镇宣传办,他想给妹妹一个惊喜,一路上强忍着没打电话告知。 满怀期待的两人抵达宣传办楼下时,正值中午下班时分,韩末牵着陈雯丽走进楼内,接连询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复却全是“不认识韩喜这个人”,最后,他们在二楼一间办公室叫醒了一位午睡的工作人员,才得知韩喜仅在这里工作了两个月,早已辞职,去向不明。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向彬彬有礼的韩末,连句“谢谢”都忘了说,拉着陈雯丽就冲下楼,直奔车站而去,路上,陈雯丽边跟着跑边劝他冷静,先打个电话问问,到了车站,韩末匆忙买了两张最快发车的票,一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才开车,这才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打妹妹的电话,一旁的陈雯丽气喘吁吁,看着韩末焦急万分的模样,妹妹在他心中的份量,此刻无比清晰地印在她心里。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韩末又接连拨了好几次,韩末不死心地一遍遍重拨,时而接通,时而忙音,这让他更加心焦如焚,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陈雯丽抽出纸巾,小心地替他擦拭着,内心同样不安,嘴上却尽力安抚“别急,也许一会儿就接了,实在不行,等会儿回家见到阿姨就都清楚了。”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陈雯丽提醒韩末去托运处取回他们在上海上车前寄出的快递,那是她为韩喜和韩母精心准备的礼物,当时为了轻装上阵,就只背了个随身背包,其他东西都选择了托运,陈雯丽的这份用心,韩末记在心底,只是此刻妹妹的问题塞满了他的脑子,他无法分出更多心思表达感激,而对陈雯丽而言,爱韩末,自然也要爱他所珍视的家人,这份心意本就无需刻意言谢。 上了车,班车准时发动,一路上韩末侧着头靠着窗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将所有煎熬默默咽下,陈雯丽也无心欣赏沿途风景,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支持与陪伴。 车子临近村口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打破了沉寂,韩末慌忙拿起一看,激动得手指几次都没能顺利滑开接听键,电话接通后,陈雯丽也立刻紧张地凑近倾听。 “哥,这两天我请假回家了,咱村里信号不好,我现在专门跑到堰塘后坡上才给你打通。”电话里,韩喜撒谎的语气异常平静,然而这第一句话,就让韩末心头猛然一窒,仿佛瞬间缺氧,手机差点从耳边滑落,电话那头,韩喜以为是信号问题,又连喊了几声,韩末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只含糊地说打电话就是随便问问,得知她和母亲都在家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在村口下车,韩末和陈雯丽呆呆站在原地,任凭车子启动扬起的漫天尘土扑面而来,竟忘了躲闪。 望着眼前熟悉的进村小路,韩末的双脚却像灌满了铅,难以挪动,他无法接受,从小到大与他最亲近、向来坦诚的妹妹竟然如此平静地欺骗他,自从上次与沈琴老师一同回来,他就察觉韩喜有些不对劲,那时只是隐约的异样感,找不出具体缘由,而这一次,韩喜在电话里的谎言如此笃定,更反常的是,明知他已放假,却一句不问归期,对石头和花子也绝口不提,这一切在他心中拧成了一个巨大的死结,让他几乎窒息。 良久,陈雯丽轻轻拍去他身上的尘土,柔声道“末,我们先回家吧,不管怎样,见到她们,坐下来好好问清楚,总比在这里胡思乱想要好,好吗?”陈雯丽同样听到了电话里的谎言,明白韩末心中的纠结,此刻,回家面谈是唯一有效的办法,见面之后,韩喜自然无法再隐瞒下去,到时候,无论真相如何,陈雯丽都已决定与韩末共同面对。 韩末低头看了看身边温柔似水的陈雯丽,长叹一口气,努力整理纷乱的思绪,牵起她的手,踏上那条熟悉的回村小路,沿途经过许多儿时玩耍的角落,原本在火车上,他还计划一一向陈雯丽介绍,可此刻,两人一路无话,脚下的步伐却快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