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同一段未知的旅程,岔路众多,但只要感知到幸福的方向,总不会走偏——这大概就是现下年轻人所说的‘跟随内心’。 韩末和陈雯丽便是如此,他们心之所向,紧握着彼此的手,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坚定地奔向以校园为起点的、他们所憧憬的未来。 陈雯丽甚至时常幻想,让时光就此凝固不前,永远定格在这美好的瞬间,对她而言,路途无需漫长遥远,只要有爱人在侧,能共享微风细雨、蓝天白云,便是最珍贵的幸福,或许正是她这份向往平淡的心性,才让她在爱情的选择上如此纯粹,这份青涩懵懂年代萌发的纯粹之爱,难评是非对错,只是成长路上,这样的爱,常常容易成为旁人的笑谈或日后回望时内心的遗憾。 韩末虽然内心也深藏着与陈雯丽就此相守一生的愿望,却总被骨子里的理性压制下去,从初中起,他稚嫩的肩膀就已扛起许多成年男子才需承担的家庭责任,他不奢求大富大贵,但改变家庭基本生存境况的目标,早已在他心底根深蒂固,尤其是见识过上海的繁华后,这个念头变得更加坚定。 他从不放过校内任何能快速成长锻炼的机会,开学两个月后,一个难得的契机终于降临,沈琴告诉他,市里即将举办一场对外经济贸易的学术交流活动,如果提交的意见被采纳,还有现金奖励,对韩末而言,这既能开阔眼界、锻炼能力,又有机会获得急需的奖金,至关重要。 时间非常紧迫,仅剩三天,沈琴安排了经济学院四位优秀的师兄师姐,带领韩末和大一的另外两名新生,组成七人小组代表学校参加,学校派他们去,主要目的是让他们见见世面,跟着学习积累经验,但在韩末心中,这如同上次的篮球赛一样,是必须全力以赴争取的宝贵机会。 于是,这几天,韩末有意减少了与陈雯丽相聚的时间,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活动课题的深入研究上。 活动开始的前一晚,他正在图书馆专注地查阅资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是短信提示,韩末放下书本拿起手机,刚点开第一条信息,映入眼帘的内容就让他脸色骤变,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若非身处安静的图书馆,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拳砸下去的冲动。 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竟是几张彩信照片,从拍摄角度看,明显是在他们寝室楼的某处偷拍的,照片清晰地捕捉到了陈雯丽那天偷偷溜进男生寝室的情景:在走廊里鬼祟躲避的身影、推开他宿舍门瞬间的画面,以及最后溜出楼门时的影像。 韩末强压住激烈翻腾的情绪,刚想打字询问对方是谁、有何目的,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又闪了进来“韩末,陈雯丽在我们学校也算是众所周知的名人,更是大家公认的校花,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对她意味着什么,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很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你准备五千块钱,我保证这些照片会永远消失,最后提醒你一下,我知道你没钱,不过你寝室的哥们儿姜洋、雷朋他们,给你凑这点钱应该还是小意思的,明天中午之前是最后期限,别拖泥带水。” 这赤裸裸的勒索如同晴天霹雳,重重砸在韩末心上,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和陈雯丽那天在寝室里绝对没有发生任何超出界限的事情,可是,任何人看到这些角度刁钻的照片,都不会这么想,更何况,当时还在放假期间,楼道里人迹罕至,根本没有人可以为他们俩的清白作证,如果真的让这些照片流出去,在大学校园这种环境下,绝对会对陈雯丽造成难以承受的伤害,韩末也必将为此愧疚一辈子。 此刻,手上握着的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捏不住,就在他急得焦头烂额、六神无主之际,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他稳了稳神,拿起手机一看,是陈雯丽打来的,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韩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陈雯丽熟悉的声音,韩末却只觉得喉咙发紧,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更不敢把眼下这棘手的事情告诉她,他只能支吾着,语无伦次地回应了几句,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离开图书馆,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这条路韩末几乎天天都要走上两遍,再熟悉不过,可今晚,脚下的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而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直到夜色深沉,校园里行人明显稀少了许多,韩末才步履蹒跚地走到寝室楼下,他扶着冰冷的楼梯栏杆,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回寝室,进门后,他几乎是直接瘫倒在床上,整个人冷汗涔涔,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室友赵俊、雷朋和姜洋都在,他们见状,立刻关切地围到床边,紧张地问他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韩末紧闭着双眼,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雷朋和姜洋就在眼前,如果向他们开口求助,五千块钱或许真的能解决,但这样一来,就势必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这正是韩末此刻最不愿发生的,他绝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陈雯丽曾溜进男生寝室这件事,即使是出于帮忙的好意也不行。 韩末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力的摇了摇手,这时候雷朋和姜洋他们刚好都在,可他却根本无法开口,如果真要请他们帮忙,就难免会要一番解释,韩末当然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赵俊看着韩末紧锁眉头、异常虚弱、又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没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声说“韩末,你要是有什么事,千万别自己硬扛着,一定要告诉我们几个,如果......如果是真没什么大事,那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说完,他示意雷朋和姜洋退回了各自的床位。 在举目无亲的上海,当自己深爱的人面临如此巨大的威胁时,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这一瞬间,强烈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韩末,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渺小。 明天中午,他就要去参加那个至关重要的学术交流活动,而那个匿名的勒索者,给出的最后期限也恰恰就在明天中午之前,这一夜,对韩末而言,注定要在煎熬与挣扎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