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五十六章团年饭

　　大年三十的早晨，喜庆的新年歌曲通过校园广播循环播放，传遍每个角落，也早早地把韩末从睡梦中唤醒。　　过年，在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着特殊的情感，尤其是大年三十这一天，无论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迎接新年的祥和气氛，小城市或农村，可能从腊月二十七就开始热闹非凡，年味十足，像上海这样的大都市，虽然少了些邻里互动和小地方的烟火气，但街头巷尾的节日装饰、宣传以及大型企业的庆典活动，也给新年增添了别样的味道。　　韩末起床洗漱后，走到阳台，深深地伸了个懒腰，一阵寒风恰好掠过，寒冷仿佛穿透了他的发梢和衣服，刺进每一寸肌肤，直抵心底，眼前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校园，此刻除了广播里单调重复的歌声，显得格外宁静，回头望去，身后空荡荡的寝室也失去了往日雷朋他们打闹的生气，此情此景，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尤其是像韩末这样第一次离开家乡、涉世未深的孩子来说，更显得无比凄凉。　　奈何，本该是欢天喜地、举国欢庆的日子，却成了多少像韩末这样的人，思念家乡、暗自流泪的时刻。　　韩末拢了拢外套，转身回到寝室，他原本对冬天这个季节比较有好感，但此刻第一次觉得，上海的冬天似乎比家乡白雪覆盖山林时还要寒冷，连拂过的微风都带着刺骨的冰凉。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捡起昨晚扔在赵俊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好几条未读信息，他逐一查看：第一条并非他以为的妹妹补救的道歉信息，而是沈琴发来的，邀请他今天去家里一起吃年夜饭，另外几条是禾枫和雷朋等寝室好哥们发来的新年祝福，还有陈雯丽暖心的祝语，唯一没有看到的，是妹妹韩喜的信息，韩末在意的并非妹妹没有代表家人发来新年问候，而是他认为，在昨晚那种略显生硬的通话后，妹妹应该会有所解释，然而事实却让他心头又添了几分沉重和不安，这一次，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妹妹一定有事瞒着他。　　整个上午，韩末几乎都待在寝室里反复琢磨这件事，脑海里闪过上百种猜测，各种想法搅得他心烦意乱，一个人漂泊在外，远方至亲的人只要稍有异样，情况不明朗而自己又无能为力时，是最折磨人的，韩末此刻正饱受这种煎熬，直到临近中午，沈琴打来电话“韩末，看到信息了吧？那你赶紧来葛军家，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呢。” 　　可以说，沈琴的这个邀请，是韩末这一天最大的慰藉，否则，独自一人胡思乱想一整天，那份痛苦简直难以想象，可能这一天他要比过一年的时间都漫长。　　好在，这顿年夜饭吃得特别开心，沈琴一家人都没有把韩末当外人，对他格外照顾，葛军的父母热情地轮流给他夹菜，看得出他们都很喜欢韩末，葛军也给大家讲了些平时工作中遇到的有趣案件，只有沈琴，从头到尾话不多，只是笑呵呵地听着大家聊天，时不时为大家添菜，倒饮料。　　葛军这次破例在家陪家人直到晚上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才赶回局里值班，虽然时间仍然短暂，但这一天，沈琴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是韩末以往从未见过的幸福与满足。　　临近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沈琴带着韩末和葛军的父母来到阳台，身后是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的上海夜景，漫天烟花飞舞，缤纷绚烂，电视机里主持人齐声高喊“过年啦！”这一刻，沈琴站在中间，紧紧拥抱着身边的家人，身前定格的相机巧妙地将这珍贵的瞬间记录下来，照片中所有人脸上的笑容，俨然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奇妙，有的人本是同根而生，却可能因一些世俗琐事变得疏远，甚至六亲不认；而有些人萍水相逢，却能在生活的点滴相处中积累感情，变得亲如手足。感情，是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活时培养出来的，是在共同感受世界时产生的共鸣，它超越了血缘的界限，也不被世俗所定义。　　就像此刻的韩末，在沈琴心中，已然如同亲弟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