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捕手

第三十四章 正月初一

  今天是农历新年,正月初一。   段伊宁和苏莎选择留在BJ过年。   昨晚除夕夜,BJ万籁俱寂。   路上车辆稀稀疏疏,五环内禁放烟花爆竹。   早上醒来,苏莎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老公,昨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奇怪的梦?”   “梦里只有声音,没有图像!”   苏莎转过身,用迷惑的眼神看着老公。   我该怎么形容这个梦呢,只有声音的梦,第一次做这种梦。   “那你梦见什么了?”   段伊宁伸手捋了捋苏莎凌乱的头发,刚睡醒的人儿总是能摄走他的心。   “我听到五年后的BJ又闹传染病了,就像当年的非典一样!好像是从武汉传过来的!”   段伊宁心头一颤,这是苏莎的梦,还是她的感知能力?   五年后,这竟然不是在时光老宅内感知到的。   应该只是个梦,但愿。   在床上逗留一会儿,起床了。新年伊始,不能懒床啊。   两人一个帮忙,一个主厨,一上午做了一桌好菜。   年味最能从吃上体现出来。   苏莎的厨艺已经征服过老公无数次。烹炒蒸煮,样样拿手。   偶尔还琢磨面点,西餐。   而段伊宁只会炒,不管什么菜都拿来炒。   好菜摆上桌,红酒倒入杯。   两人双手合掌三次跪拜,互相感谢这一年来对彼此的关照。   然后取出两把新年梳,段伊宁给老婆梳头发,苏莎给老公理尾巴,希望新的一年彼此没有烦恼。   行完夫妻新年礼,手机里传出张宇的《给你们》,这首歌苏莎特别爱听,他们结婚时就选的这首歌,也早已设置成手机铃声。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伴,福和祸都要同当!”   两人支上相机,录了第一次视频。   “老公,当初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好看呗!”段伊宁嘿嘿一笑。   “真肤浅!你说详细点!”   “大学期间就忙着玩游戏了,也没想过谈恋爱。”段伊宁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其实从入学第一次自我介绍时就对你有好感,但始终没鼓起勇气表白。   “快毕业了,看着别人都成双成对,觉得要是不谈场恋爱,肯定会有遗憾。   “还是向你表白了,你还责怪我为啥早不说,以前干啥去了。   “我一听有戏,就……”   听着老公把浪漫的事情说得这么无心栽柳,心里有些不悦,撅起小嘴,手里的筷子不知道夹哪个菜。   “你问我,快,问我怎么看上你的!”   “那,苏大人是怎么看上小民的?”   “瞎了眼看上的!”   出了这口恶气,心里舒坦多了。   段伊宁哈哈大笑,“瞎得好,瞎得好!”   拿起筷子给苏莎夹了一口她最爱吃的粉丝。   “要是再来一次,我才不选你这个木头脑袋!”   “那是,那是,我们段家积了大德才高攀上苏大人,我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垂青之恩!”   “那是!”   苏莎扬起眉毛,嘴角撇出半分莞尔,半分狡黠。   吃菜喝酒,有说有笑。   录完视频,两人又扎着脑袋回看一遍。   会莫名产生一些回看时光的感动,眼角不禁飘出泪花。   而离此不远的8号楼里,王连生孤零零一个人在家。   莲怡园小区是自取暖。但王连生并没有打开取暖炉。   妻子不在,他感觉一切享受都是有罪的。   室内冷清,出气都能看到白白的哈气。   独自一人,也没心思整理,各种摆设略显凌乱。   待洗的衣服堆在床边。   新年菜市场也关了,家里又缺盐少油。   家里没了女人,就没了像样的生活。   简单炒了一个菜,倒上两杯二锅头,自己一杯,对面一杯。   王连生已经来BJ五年了,虽然每次两人都为回谁家过年,争吵一番,但都是和老婆一块过年。   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曾经怀过一个,但流产了,第二次怀孕又流产了,妻子为此抑郁很久。   王连生心里是很想要一个孩子,但怕妻子难受,也就再没提过这事。   这个年过得格外难受。   空荡荡的房间里,打个喷嚏都有回音。   生活也曾沉重过,但未曾如此沉重。   妻子的消失让自己耿耿于怀。   妻子是否还活着,这个念头时常浮出。这让他对段伊宁与聂宝元越发生恨。   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百分百肯定妻子的消失与两人有关,但更多是情感的寄托与情绪的发泄。   他愿意相信这种猜想。   生活需要个战斗的念头,这个来由对错不是那么重要。   “楠,还记得去年过年吗?我们去的你老家,大冷的天,我非要去看海。   “那天风嗖嗖地刮,海边连个人影都没,就我们两个傻瓜。”   王连生对着对面的酒杯自言自语。   “我还搬起大石头往海里扔,结果溅了一身水,裤子都湿了,不久都结冰了。”   对面酒杯里漾起浅浅的涟漪,像被轻轻摇晃过一样。   王连生瞪大眼睛盯着酒杯,继续说。   “实在太冷了,骑着电车带你回家。路上风一吹,能从前胸冷到后背。   “我手抖得厉害,结果一个不小心,电车翻了,还把你扔出老远,看着你一瘸一拐站起来,我很是心疼!”   酒杯剧烈摇晃,酒洒了出来。   “楠,你是不是在对面?如果是你就挪动下酒杯!”   张楠昨晚就回到了家中,做为一个透明人。   她不想让丈夫知道,看不到摸不到的感觉太揪心了。   听了丈夫的话,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轻轻挪动了下酒杯。   王连生慌忙跑过来,踢翻了背后的座椅。   双手颤抖着想要触摸什么。   “你真在吗?”   张楠的座椅往后移动了一下。   王连生止不住哽咽,双手在空中画着张楠的轮廓。   “在就好,在就好,至少你还活着!”   太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已经让王连生心中波澜不惊。   虽然妻子看不见摸不到,但这足以给王连生巨大安慰。   “好好好,你坐着,我再去炒个菜,你也冷吧。”   王连生打开取暖炉,轰隆隆的声音打破了原先死一样的寂静。   不一会儿,室内开始温暖,桌上又多了几个简单的菜。   顿时,有了些过年的生机。   压抑已久的心情让兴奋显得有些手脚无措。   张楠从衣柜里取出几件衣服穿上,这让自己看起来有了个人形。   就这样,王连生面对着一套漂浮的衣服,觥筹交错。   这看似诡异的画面,让家里有了幸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