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营大帐内,烛火跳动,映得项羽阴沉的面容忽明忽暗。 案几上摆着两封奏报,一封是韩王成被软禁的回禀,另一封则是追杀张良未果的消息。 项羽手指重重敲击着案几,声响沉闷,满是不耐与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抬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炉,炭火散落一地。 “区区一个张良,竟让你们追得四处逃窜,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帐外亲兵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踏入帐内,唯有钟离眛躬身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喘。 “霸王息怒。”钟离眛小心翼翼开口,“张良素来谨慎,如今躲在韩国王宫,有韩兵护卫,硬闯恐伤了楚韩和气。” “和气?”项羽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未减,“本王与他之间,何来和气可言!” “刘邦困在汉中,烧了栈道,看似无心东出,可张良在韩国蛰伏,韩王成心怀异心。” “西边隐患未除,东边田荣又蠢蠢欲动,本王岂能安枕无忧!” 他口中的田荣,乃是齐地诸侯,素来不服项羽分封,近日已暗中联络旧部,大有反楚之势。 钟离眛沉默不语——他深知,项羽如今陷入两难,西边忧刘邦、张良,东边忌田荣,若是两面开战,必耗损大量兵力。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项伯的声音,语气恭敬:“霸王,臣有要事启奏。” 项羽眉头紧锁,语气不耐:“进来!” 项伯躬身而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只将一封密信递了上去。 “霸王,这是臣派人事先探查的消息,关于汉中与韩国的近况,特来呈给霸王。” 项羽疑惑抬手,接过密信,匆匆翻阅起来,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这封密信,是项伯特意伪造的,上面详细写着“刘邦在汉中兵力薄弱,百姓虽归附,却缺乏粮草军械,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还有一句,更是戳中项羽的心思——“张良入韩后,与韩王成貌合神离,韩王成忌惮张良谋略,暗中派人监视,不许他与外界联络”。 “这消息当真?”项羽抬眼,盯着项伯,眼中满是质疑。 项伯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沉稳,躬身道:“臣不敢欺瞒霸王,这是派去汉中、韩国的探子,冒着性命危险传回的消息,句句属实。” 他故意顿了顿,补充道:“臣还得知,刘邦近日正忙着整顿汉中吏治,连招募士卒的粮草都凑不齐,根本无力东出。” “至于张良,他虽有谋略,可被困在韩国,又被韩王成监视,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大浪。” 钟离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上前附和:“霸王,项伯将军所言,或许并非虚言。” “若是刘邦真有异动,栈道虽烧,他亦可另寻他路,可如今并无任何消息传来,想来是真的无力东出。” 项羽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密信,心中的疑虑渐渐松动。 他并非没有察觉,近日齐地田荣的动静越来越大,若是再执着于西边的刘邦、张良,恐怕会顾此失彼。 “可韩王成本就心怀异心,张良在侧,终究是个隐患。”项羽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暴怒。 项伯见状,知道时机成熟,连忙趁热打铁:“霸王三思,韩王成虽有异心,却无实权,手下兵力薄弱,根本不敢与霸王为敌。” “如今我们若是死死软禁他,反倒会让其他诸侯心寒,觉得霸王容不下异己,万一他们联合田荣反楚,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放宽对韩王成的看管,暂且放他回韩国,表面上安抚韩国,实则派人暗中监视。” “这样一来,既能稳住韩国,又能集中精力对付东边的田荣,等平定了田荣,再回头收拾刘邦、张良,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项羽的心坎里。 他最在意的,从来都是天下霸权,如今田荣才是最大的威胁,西边的隐患,确实可以暂且搁置。 “那张良呢?”项羽追问,眼中依旧有杀意,“此人心计深沉,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项伯早有准备,缓缓说道:“霸王不必担忧,张良被困韩国,有韩王成监视,又有楚兵在韩国边境巡查,他根本无法与刘邦取得联系。” “更何况,臣听闻,张良入韩后,屡次劝说韩王成整顿兵力,可韩王成胆小懦弱,根本不敢听从。” “两人之间,早已生出嫌隙,张良纵有谋略,无人相助,也只是孤掌难鸣,不足为惧。” 钟离眛也上前劝道:“霸王,项伯将军所言极是。” “如今当务之急,是平定齐地田荣,稳定东边局势,西边的刘邦、张良,暂无威胁,可暂缓处置。” 项羽沉思良久,终于松了口,抬手一挥:“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传本王令,解除对韩王成的软禁,派十名亲兵随行,护送他回韩国,暗中监视其一举一动,不准他与张良私下勾结。” “另外,撤回韩国边境的追兵,不必再追杀张良,但需严密封锁韩楚边境,不准张良踏出韩国一步!” “臣遵令!”帐外亲兵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项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脸上却依旧神色恭敬:“霸王英明!此举必能稳住局势,平定天下!” 项羽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哈哈大笑:“本王运筹帷幄,区区田荣、刘邦之流,终究难成大器!” “钟离眛,命你即刻整顿五万士卒,三日后出兵齐地,讨伐田荣,务必将他擒杀,以儆效尤!” “臣遵令!末将定不辱使命,平定齐地,为霸王分忧!”钟离眛躬身领命,语气郑重。 帐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许多,项羽端起案几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他此刻已然放下了西边的顾虑,满心都是平定齐地、一统天下的豪情,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落入项伯的算计之中。 项伯立于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暗盘算。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不仅保住了张良,缓和了项羽与刘邦、韩国的矛盾,也为刘邦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只要刘邦能在汉中安心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他日东出,必能与项羽抗衡。 待众人散去,项伯悄悄退出大帐,找来心腹随从,低声吩咐道:“速去韩国,暗中给张良送信,告知他项王已撤去追兵,让他暂且隐忍,切勿轻举妄动。” “另外,再给汉中的刘邦送一封密信,告知他西边无忧,让他抓紧时间训练士卒、囤积粮草,静待时机。” “属下遵令!”随从躬身领命,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楚营,朝着韩国、汉中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楚营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项羽的大帐,依旧灯火通明。 项羽站在帐窗前,望着远方的夜色,眼中满是豪情,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汉中的刘邦,韩国的张良,齐地的田荣,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楚汉争霸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而项伯的这一番劝说,看似化解了项羽的西忧,实则为项羽的败亡,埋下了深深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