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风凉得像刀子,刮过安阳郡城西的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啪啪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阵细灰。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细雨的湿气,一过中秋,这天就一日冷似一日,凉意钻进骨头缝里,让人不由打个寒战。 沈砚上任仙官,被分配了一个小院,不在郡府衙门一侧,还是在东大街一角。 沈砚安顿好了小梨才去办案,今日这案办了一天,回来是已经是深夜。 小院的灯火却还亮着,昏黄的油灯从窗纸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谁把心事拖得老长。 小梨裹着一件旧褐色棉袄,坐在院中那张缺了角的石凳上,下巴搁在手背里,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院门。 夜已经深了,门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神情里带着紧张,带着忐忑,似乎怕一眨眼,那道身影就会从黑暗里走丢。 “沈砚今日去了郡捕营,回来得这么晚……该不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小梨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凳上的青苔,指甲缝里已经嵌进一点黑泥。 她越想越慌,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公子会不会被刁难? 会不会被那些老捕快使唤得太狠? 会不会……在查案的时候受伤? “聚宝阁丢灵草,听起来是小事,可郡城水深,万一牵扯到世家怎么办?” “公子才刚来,根基不稳,要是得罪了谁……” 她越想越怕,凉风一吹,旧棉袄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单薄的腰身。 她忽然站起身,风吹得脸颊通红,却没察觉。 “不行,我得去给公子送件厚衣服。夜里这么冷,公子若着了凉,明日还怎么当差?” 她转身就要进屋翻箱倒柜找衣服,可刚迈出一步,门外忽然有黑影挪动。 小梨心跳漏了一拍,定睛一看,那熟悉的轮廓、挺直的脊背,不是沈砚是谁? 她一下子忘了呼吸。 碎发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少女的眼睛亮得像点燃了两盏小灯。 “沈砚!” 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和委屈,“你终于回来了……” 沈砚提着两个油纸包,嘴角微微一勾,声音低而温和:“嗯,回来了,看,给你带了什么。” 小梨眼睛亮了亮,却先顾着把他往屋里推:“先进来!今晚风大,屋里我生了炉子,暖和着呢。” “你先坐,我给你下面条——今日我擀好了面,热水也烧着了,你泡泡脚再睡,明日才精神。” 沈砚被她推进屋,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脸颊通红,像熟透的桃子。 他把油纸包搁在桌上,解开绳子,里面是几块点心、一斤卤牛肉,还有半只金黄油亮的烧鹅。 小梨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公子……这得花多少银子?” 沈砚坐下来,声音淡淡:“今日领了月例银子,够用。” “饿了吧?一起吃。” 小梨忙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可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拿起筷子,给沈砚夹了块烧鹅。 沈砚也不推辞,几筷子下去就把一碗清汤面吃得干干净净。 小梨看着他吃得香,眼圈忽然红了。 “公子……你今日在郡捕营,可有人为难你?” 沈砚搁下筷子,抬眼看她:“没有。” “分了个查案的差事,破了聚宝阁丢灵草的案子,立了小功。” 小梨咬唇:“聚宝阁……听说这案子,掌柜的都不敢查了,不会得罪了谁吧?” 沈砚沉默片刻,声音放轻:“得罪了又如何?” “巡捕营就是干这个的。” “今日破案,功绩记下了。” 小梨鼻子一酸,泪珠子啪嗒掉下来:“可我怕……怕你太拼,郡城这么大,世家那么多,你才九品仙吏……” 沈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我受的委屈还少吗?” “青染县那几年,哪天不是咬牙熬过来的?” 小梨哭得更凶:“可那时候……那时候我还能天天陪着你。现在你做了仙官,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沈砚沉默片刻,声音低而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小梨抬头,眼里水光闪闪:“真的吗?” 沈砚点头:“真的。” 他顿了顿,又道:“郡城水深,我初来乍到,确实得罪不起人。” “但今日破了案子,葛副统领去上报郡守。” “或许……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小梨破涕为笑:“公子最厉害了!” 她擦擦眼泪,又去给他盛面:“那……公子明日还要去捕营吗?” 沈砚嗯了一声:“要去。” 小梨咬唇:“葛副统领……就是那位郡城第一美女?” 沈砚一怔,随即失笑:“你听谁说的?” 小梨低头,小声嘀咕:“客栈里的人都说……她长得极美,身段也好,胸脯高高的,腰细臀翘,走路时……” 她说到一半,脸红得能滴血,声音越来越小。 沈砚哭笑不得:“行了,别胡思乱想,她是上司,我是下属,仅此而已。” 小梨嗯了一声,却偷偷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醋意:“公子……你会不会喜欢她那样的?” 沈砚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 小梨脸更红了,声音细如蚊呐:“我……我不知道……” “小梨是在沈砚旁边伺候就很满足了。” 沈砚没再逗她,只道:“早些歇吧,明日我还得早起。” 小梨乖乖点头,却又拉住他的袖子:“公子……你答应我,别太拼命,郡城再难,也别把自己累坏了。” 沈砚看着她,眼底柔软得几乎化开:“好,我答应你。” 夜深了。 油灯灭了。 小梨蜷在里屋的被窝里,听着外间沈砚均匀的呼吸声,心底终于踏实下来。 她小声呢喃:“公子……你要好好的。” 而沈砚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他将脑海中,录印下来的修仙手法调出来,细细查看。 万般皆下品,唯有修仙高。 读书读得再好,也是为了修仙。 大炎王朝是仙朝,也是因为百官修仙。 除了百官能修仙,仙朝之中还有很多仙宗圣地,这些地方势力在王朝中享有特权,有的甚至能有王室平起平坐。 只是仙宗圣地大多高高在上,一般人都接触不到,沈砚也只是听说过,目前没有接触过仙宗圣地之人。 听说那些仙宗圣地的人,能修行的功法,比朝廷发的功法,不知道好多少倍。 也在因为如此,仙宗圣地才没被仙朝的铁骑踏平。 沈砚心中思绪繁琐,等后面有机会,他也得接触学会一些高品质的手法,朝廷的功法只能起到一个保底的作用。 不管如何,现在这保底功法,也是无比珍贵的。 想到这里,沈砚开始收敛心神,用心阅读功法。 准备修行,入修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