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紧,安河县学门前朱漆大门半掩,门楣上“县学”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旧金。 学子们三五成群,或低声议论,或默然垂首,脸上皆是凝重。 他们大多自知自己考不上,也知名额早已被内定,敢争的,早在仙考之前就离开了县学,能留下的,被大多被抹灭了心气。 连县学中学问第一的沈砚,最近几日都没有再来县学,听说被人砍伤了身体。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学子们胡思乱想着的时候。 沈砚一袭素白长衫,缓步而来。 旁人或攥紧袖口,或来回踱步,他却神色如常,目光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不过是过眼云烟。 注意到沈砚过来,学子们的目光一下在沈砚的身上汇聚,惊异。 他来了。 沈砚刚至门前,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刺耳响起。 “哟,沈大学子来了?” 赵丰斜倚在石阶旁,身后几个跟班叉腰而立。 他上下打量沈砚,嘴角噙着讥诮:“我还以为你这几日都躲在被窝里抹眼泪,不敢见人了。” “怎么,真觉得自己还能考中,过来博博运气?” 沈砚脚步微顿,抬眼看他。 目光古井无波,不带半分波澜。 往日忍让,今日已无必要。 他唇角极轻一勾,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没有我,你也考不上。” “还在这里聒噪,以为嗓门大些,学作犬吠,就能中了?” 四下霎时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像被无形的线牵住。 赵丰脸色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何曾受过这般当众羞辱? “你找死!” 恼羞成怒,他再顾不得场合,攥拳便朝沈砚面门砸去。 拳风呼啸,带起一阵低呼。 然而,那一拳在鼻尖三寸处生生顿住。 沈砚右手抬起,轻而易举扣住他手腕。 赵丰只觉腕骨如被铁箍锁死,挣脱不得。他咬牙用力,额上青筋暴起,却撼不动分毫。 “你……”赵丰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沈砚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左手微一用力,赵丰痛哼出声。 同一瞬,右拳如电,以极刁钻的角度,对准腹部连击数下。 砰。 砰。 砰。 沉闷声响被人群嘈杂掩去。 赵丰只觉五脏翻搅,剧痛如潮,几乎当场弯下腰去。 这穷酸书生……何时有了这般力道? 就在此时,沈砚心生警兆。 远处一队人马正朝县学而来,步履沉稳,气势不凡。 他松开手。 赵丰踉跄后退两步,捂腹弯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他身旁一个跟班没看清情形,还凑上来嬉皮笑脸:“丰少威武!那小子定是被您吓得腿软,哈哈!” “哈你娘的头!” 赵丰闻言差点气炸,鼻子都歪了。 吓他? 自己险些被打得吐血! 更可气的是,沈砚出手角度极巧,除他本人,竟无人看清方才之事。 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脸上如火燎般难受。 “看什么看!都滚!”他怒吼一声,强忍剧痛,又一次狞着脸逼近沈砚。 “给我上!今日便是仙考之日,老子也要出了这口恶气!等我中了仙官,看谁还敢小瞧我!” 几个跟班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沈砚却无半分惧色。 脑海中,系统声音一闪而过。 【检测到宿主处境变化。】 【推荐人格:弱者】 刹那间,他意识到了什么,显著增长的洞察力,让他注意到街头有一批人正在走过来。 于是,沈砚方才的沉稳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惊惶与委屈。 身形微颤,后退半步,眼中却强挤出一丝不屈,声音带着颤,却字字铿锵: “朗朗乾坤,天理昭昭!正义岂是能被打倒的!你……你纵打倒我一人,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这番话,既显柔弱可欺,又透着一股硬气,逼格陡然拉满。 赵丰与跟班们被这突变怔住。 随即赵丰气极反笑:“千千万万个你?老子今日先废了你这一个!” 他怒吼着,再次挥拳砸来。 拳至半途,却如撞上无形壁障,再难寸进。 同一刻,一道沉厚的中年嗓音传来,带着明显不悦: “光天化日,县学门前,以强凌弱,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 一位青袍中年男子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县令与几名随从。 他面容方正,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正是朝廷派来的仙考主官。 沈砚见状,委屈之色更甚。 他指着赵丰,悲愤道:“大人明鉴!” “学生只为参加仙考而来,这赵丰无故拦路挑衅,还……还对着学生腹部连击数拳,疼……疼死学生了!” “噗——” 赵丰闻言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什么叫我打了你几拳,不是你打的我吗?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中年仙官闻言,脸色一沉,眼底闪过厌恶。 他懒得再看赵丰一眼,只随意一挥袖。 无形大力涌出,赵丰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开外。 仙官转向一旁满脸尴尬的县令,冷声道:“这就是青染县学的风气?乌烟瘴气!” 县令擦着冷汗,挤出笑:“大人息怒,小孩子打打闹闹,当不得真。” 他凑近,低声道:“这是赵家公子,世家子弟,行事难免骄纵些,他家长姐在州府任职……” 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仙官面色不变,眼神却愈发冰寒。 “仙考乃太宗圣皇亲定规矩,谁也不能坏!” “小打小闹我不管,今日若有人敢捣乱,便是州府郡守在此,我也立斩不饶!” 县令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言,连连称是。 仙官冷哼,径直迈步,从地上呻吟的赵丰身旁走过,仿佛路边一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了结时,仙官却在沈砚面前停下。 他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收起戏色,恢复平静,恭敬躬身:“回大人,学生沈砚。” 仙官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方才说得很好。” “君子不为恶,亦不向恶低头。” “有这份风骨,甚好。” 言罢,他不再停留,径直步入县学大门。 学子们如梦初醒,纷纷收敛心神,跟随而入。 唯有赵丰还躺在地上,腹痛与屈辱交织,几欲发狂,却不敢再动。 耳畔,系统声音响起。 【“弱者”人格扮演完成,匹配度96%。】 【获得成就:弱不禁风。】 【弱不禁风:你的外在形象会使敌人降低警戒,更易生轻视之心。】 “沈砚!你没事吧?” 李殊气喘吁吁跑来,一眼瞥见地上赵丰,又见沈砚面色如常,顿时急了:“方才怎么回事?赵丰又找你麻烦了?” 沈砚看着他焦急模样,唇角微弯:“无事,顺手教训了条狗。” “打狗?”李殊一愣,顺着目光看去,顿时大惊,“你别硬撑!你看他那样,你身上的伤肯定不轻!是不是被他……” 沈砚刚要解释,便见李殊已一脸“我懂了”,对着空气愤愤挥拳。 “这帮王八蛋!” 见他为自己义愤填膺,沈砚心底一暖,也懒得再辩。 “走吧,仙考要开始了。” “嗯!”李殊重重点头,跟在他身后,双手枕脑后,边走边道,“放心,你肯定中!就算……就算没中也没事,大不了以后跟我做生意,我保你吃香喝辣,日子滋润!” 沈砚闻言,哭笑不得地瞥他一眼:“你这是盼我中,还是盼我不中?” 李殊嘿嘿一笑,抬手捶他肩头:“当然是中了好!仙官啊!那可是仙官!等你当了仙官,兄弟我就躺平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带几分落寞:“我肯定是考不上的,以后也就个民及以下的命,就指望你罩着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