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渐收,秋风渐起。 课堂散去后,夫子的话还在沈砚耳边回荡。 他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夫子讲的那些考核内情,句句都是寒门子弟一辈子听不到的秘辛。文试、武试、心试…… 尤其是心试,用幻阵重历平生最怕、最悔、最恨之事。 世家子弟有资源,有人提前点拨,寒门子弟却只能赤手空拳撞上去。 老夫子肯把这些说出来,不是随口一说。 沈砚心里清楚,这份愧疚是真的。 夫子家境贫寒,膝下有病儿,银子一砸,便软了腰。 可他终究没忍住良心,把这些压在箱底多年的东西,交给了他这个寒门小子。 这份恩,沈砚记下了。 “沈兄!”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殊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额头还带着汗,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义愤。 “刚刚赵丰那小子,又过来跟你说什么狗屁话了?”李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火气,“我远远看着他那张塌眼皮的脸就来气!他又威胁你了吧?” 沈砚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还能说什么话?无非是让我别捣乱,仙官名额是他们赵家的。” 李殊气得挥了挥拳头,拳风带起一阵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娘的!凭什么?!”李殊咬牙切齿,“仙官名额又不是他赵家祖坟里刨出来的!” “年年都是他们这些大户分,今年又轮到赵家?” “那我们寒门子弟算什么?垫脚石吗?” 他越说越气,拳头砸在桌上,砰的一声。 “沈兄,你一定要考上!” “一定要当仙官!狠狠打他们的脸!”李殊眼睛发红,声音却低下去,“我……我没什么机会了,上完学,就得跟着我爹做买卖,以后要是有了娃,我还能吹一吹,说我兄弟是仙官……” 沈砚听着,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暖。 “好,我考上。”他声音很轻,也很温和,带着一股子笑意,“到时候,你家娃问起,你就说,你沈叔叔当年一人一疯,把赵家吓得屁滚尿流。” 李殊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沈砚肩膀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下学时,天色已暗。 沈砚和李殊一起往外走,刚出书院大门,迎面两个壮汉堵了上来。 沈砚眉头一抽。 洞若观火的成就让他的眼睛亮了亮——这两个人,不是昨晚那两个。 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狠厉,杀气内敛,手掌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分明是见过血的。 不是赵丰那种纨绔养出来的打手。 这是真正干过脏活的。 “李殊,先走。”沈砚声音沉下来。 李殊却瞪圆了眼睛,昨晚让他自己跑了,今天又让他跑? 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大声呵斥: “你们两个!快滚!别以为我怕你们!” 两个壮汉一句话不说,眼神冰冷。 其中一人直接拔刀,寒光一闪,直奔李殊小腹。 沈砚瞳孔骤缩。 “李殊!” 他第一时间扑过去推李殊,但还是晚了一瞬。 李殊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下去,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沈砚耳后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险境。】 【推荐人格:疯子。】 【是否接受?】 沈砚眼底瞬间红了。 他这会儿,不疯也得疯了。 “接受。” 刹那间,那股狂野、肆无忌惮的感觉如潮水涌来。 沈砚笑了。 笑声先是低低的,像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然后猛地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疯狂。 “呵呵……哈哈哈哈——” 他没躲,没退,反而迎着两把刀扑了上去。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这小子,怎么又疯了? 他们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打倒。可眼前这个沈砚,身上一股子威势散发出来,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刀砍在沈砚肩上,血溅出来。 沈砚却像感觉不到疼,双指直接扣向最近一人的眼睛。 “啊——!” 惨叫响起,那人捂着脸后退,血从指缝涌出。 另一人刀势更快,横斩向沈砚腰。 沈砚侧身,刀锋擦过肋下,撕开一道血口。 他却借势欺身而上,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那人吃痛,刀拿不住,沈砚顺势夺刀,反手一刀捅向对方大腿。 血喷出来。 两个壮汉彻底慌了。 这不是人。 这是疯子。 刀砍在身上,眼睛都不眨的。 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伤了沈砚就好,能交差,真要他们拼命,才几两的银子,没必要。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沈砚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笑声渐渐停下。 疯子人格退去,剧痛才如潮水般涌来。 肩上、肋下、胳膊,全是血。 系统声音响起: 【人格模仿完成。】 【匹配度:94%。】 【获得成就:杀气凛人。】 【杀气凛人(白):短时间内增幅肉身强度,威慑敌人。】 沈砚目光扫过眼前的文字,然后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李殊。 李殊脸色煞白,肚子上的血越流越多。 他好像……死了。 沈砚心口猛地一抽。 回忆起李殊平日仗义、急性子却总护着他,沈砚眼眶发热。 他蹲下身,把李殊抱起来。 也在这会,李殊忽然动了动,睁开眼,虚弱地笑: “我……死了吗?” 又看沈砚满身是血,喃喃: “沈砚兄弟……你怎么也死了?” “我们俩……一起死的?关系要不要这么好……” 沈砚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满头黑线: “闭嘴,没死。” 他抱着李殊,快速往周教习住处跑。 他眼下能求助的,也只有周教习了。 周教习的院子僻静,门一敲开,周教习看到满身是血的沈砚,微微一惊。 “先进来。” 他让沈砚把李殊放在榻上,快速检查伤势。 周教习皱眉: “刀伤深,但没伤到要害。” “这小子身体素质好,未来说不定能走武道,死不了。” 又看向沈砚: “你伤比他重,一人敌二,还活着?” 沈砚苦笑,没答。 周教习叹气: “我之前已交待过赵家,让他们别动你,可他们表面答应,私下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声音沉下来: “赵家的事,我去处理。” 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道歉。 沈砚也不在意,也没资格在意,只是道: “教习,先看李殊。” 周教习又检查一遍,点头: “死不了,给他上药,静养几日就好。” 又给沈砚敷了伤药,顺手递过一本书: “这是我早年抄的一本粗浅炼体法门,虽被删减过,但能强身健体,活血化瘀。” “你没事看看,另外,赵家这是咬死你了,再有危险你就跑来我这。” 周教习的眉头又皱了皱,他显然看不惯赵家的做法,但此时他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只能让沈砚增强一些自保的能力。 习武炼体大多都要十几年的功夫,沈砚现在才开始,也顶多就是花架子罢了。 周教习也没有指望沈砚出练出什么明堂出来,让沈砚遇到危险跑得快点,才是他的初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