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多想,他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从怀里拿出一本《青史注》,轻轻放在桌上。 周围的几位学子不自觉地往外挪了挪,给他留出了一点空间。 原本热闹的角落,竟然在他身旁空出了一片小小的区域。 沈砚没在意这些,他的指尖轻轻翻动书页,心神渐渐平静下来。 外面的喧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薄膜,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利用每一秒,把学问打磨得更扎实、更锋利。 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将到来的考核中,抓住那唯一的机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阁的宁静。 “沈砚!” 一个压低了音量,却依旧掩不住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砚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好友李殊站在旁边,额头上汗珠闪烁,脸上全是关切。 李殊是县学里少数和他交情较深的寒门子弟,性子急躁,为人热心。 “你怎么还在这里看书?我到处找你!”李殊见沈砚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靠了过来。 “我听说……听说赵家的人动手了?你没事吧?他们没伤你吧?” 沈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没事。” “真没事?”李殊音量稍微提高了几分,但又赶紧捂住嘴,四处看了看,才小声抱怨:“整个学院都传疯了!赵丰他们几个把你打得半死,你也疯了一样!” “赵家那帮人,真是太过分了!仗着家里有些钱,就不能再嚣张了!” 他愤愤不平,为沈砚出气。 沈砚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 “都过去了。” “怎么能过去!”李殊急了,“赵家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你这几天可得小心点!” 说着,李殊又很生气,砸了一下桌子。 “仙官晋升名额只有一个,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考核之前,一些学问好的寒门弟子大多容易出意外,对外说患病了,不想学了之类的,这都骗鬼呢!” “该死的,难不成就只有他们有钱人能当官,我们就当不得吗?!”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放心,我能考上。”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李殊愣了愣,突然发现眼前的沈砚,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他看不太清具体哪里不同,但就是觉得沈砚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许多。 沈砚没再多说什么。 赵家?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 他从不是一个会以德报怨的圣人。 别人敬他一尺,他必定还人一丈。 别人欺他一分,他定十倍奉还。 有仇必报,有怨必报,这才是他做事的准则。 但现在,他还太弱,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有的是耐心。 等他有了力量和权势,等他考上仙官,今天的账,他定会连本带利地算清。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隐忍,是积蓄力量。 另外,沈砚也在思考,昨晚遇到的事情,是怎么触发的。 还能再触发吗? 沈砚前世看过不少网文小说,对金手指自然不陌生。 知道昨晚响在他耳边的声音,这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金手指。 晚点他得好好研究研究。 沈砚心想着,手指翻动书页,心神渐渐的落到的书页文字之中。 ………… 与此同时,赵府。 豪华的院落,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尽显富贵。 然而,正堂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砰!” 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赵丰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坐在豪华的太师椅上,却像是坐在了火炭上。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对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说: “爹!你是没见他当时的样子,他那眼神不像是装的,那会我要是动手,他肯定会咬下我的耳朵的。” 坐在主位的赵家家主赵戴厚,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 赵戴厚年约五十,略显发福,身穿锦袍,短须微灰,脸上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看着赵丰那副不成器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冷哼道: “没出息!” 赵丰被这声冷哼吓得噤声,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辩解。 赵戴厚没有理会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轻撇浮沫。 “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你还被吓成这样?” “爹,他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赵丰小声反驳,语气中充满了不安。 “够了!”赵戴厚不耐烦地打断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子弟,能掀起什么大浪?” 他轻轻搅了搅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赵戴厚在青染县这么多年,想弄死一只蚂蚁,没必要看它是不是疯了吧?”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份冷酷却让赵丰直打哆嗦。 在他眼里,沈砚这样的寒门子弟,就跟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随手就能碾死。 赵丰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多言,只是脸上的恐惧依旧没有消散。 赵戴厚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缓和了语气,安慰道: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 “他让你在同窗面前丢了脸,就是打了我们赵家的脸。” “这个场子,为父会帮你找回来。” 说罢,他放下茶盏,对着门外扬了扬手。 “来人。” 门外立刻有两个身材壮硕,气息彪悍的家丁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去……” 赵戴厚眼中杀机一闪,刚要下达命令,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就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 赵戴厚被打断,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之色。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管家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老爷,县学……县学的周教习派人传话来了。” “周教习?”赵戴厚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个教书的?他传什么话?” 在他看来,县学的一个普通教习,还没资格让他赵家家主多看一眼。 管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复述道: “周教习说……说县学毕业考核在即,朝廷派来的仙官大人不日即将抵达青染县。” “他希望……希望各家都能安分一些,不要在此时节外生枝,以免……以免惊扰了仙官大人。” 话音落下,整个正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两个原本等着领命去“办事”的家丁,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赵戴厚脸上的轻蔑和不屑,一点点凝固,然后缓缓转为阴沉。 他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不要节外生枝? 什么叫以免惊扰仙官大人? 这分明就是在警告他,不准动那个叫沈砚的小子! “好……好一个周教习!” 赵戴厚气得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无比冰冷。 “拿仙官来压我?他以为他是谁!” 话虽如此,他身上的杀气却渐渐收敛了。 一个县学教习他可以不放在眼里,但“仙官”这两个字,他却不能不忌惮。 仙官代表的是朝廷,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 在考核期间,若是因为私下斗殴死了考生,引得前来监考的仙官不快,彻查下来,他赵家也讨不了好。 为了一个穷书生,冒这个风险,不值得。 赵戴厚缓缓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挥了挥手,对那两个家丁道:“先下去吧。” “是,老爷。” 家丁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赵戴厚端起茶盏,想喝口茶顺顺气,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更是烦躁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他扭头看向依旧心有余悸的赵丰,没好气地呵斥道: “还有你最近给我安分一点,成事不足!” “可是,爹……”赵丰不甘心地说。 “没什么可是!”赵戴厚冷冷地打断他,“那老东西说得对,考核在即,不宜生事。” “就先让那小子多活几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缓缓吐息,此时颇具沉稳。 赵丰咬牙道,“周教习的话能听能不听,他不挡我们的道,自然无事,可是执意挡道,那就没有办法了。” “仙官的名额可是只有一个……” 赵戴厚老神在在的说,“等考核结束,他要是考不上,一个没了用处的废物,到时候我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万一考上了呢?”赵丰忽然问,问完之后,看到赵戴厚投过来的目光,他缩了缩脖子,“他学问很好的,书院第一的水平,不然我也不会针对他。” 赵戴厚皱了皱眉,“你不用管,仙官名额向来是在我们几句豪绅世家手里,从来没外流到寒门手里,这沈砚考不上的。” “能让他自己放弃是最好,但若他执意要争,我会使些手段,你就安安分分的备考。” 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家丁离开。 赵戴厚端起茶盏,想喝口茶稍微压压气,却发现茶已经凉透。 他烦躁地把茶杯重重放下,将口中的茶沬吐掉,眼神再次转向赵丰。 赵丰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