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更好的办法。 松田在论坛上无非就是凑一个三选一的人头罢了。论坛读者吵破天也不会影响现实中松田阵平的生活。 那天在警视厅,当他通过论坛发现安室透已经怀疑到自己身上时,其实想过很多种办法。 他想过直接安排一个组织成员伪装成M来刺杀自己,但这样未免过于张扬,刺激太过火,很容易被安室透看破。再者说他也不可能真的伤到他自己。 他还是很惜命的。 直接向安室透坦白身份,伪装成双面卧底,这也不是他的作风。 如果想要让M的身份和自己完全割裂,就是必要使M和新海空表现出对立的立场。 而且这种对立必须从第一起案子发生之前,就存在。 于是,他给自己写了一个剧本,但又不直接把这个剧本说出来。 他要让那些聪明人,一步步自己脑补出整个剧本,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此深信不疑。 从来就没有什么M要杀五野圭介。 真正想要杀五野圭介的人,是琴酒。 老大哥早就拟定好了计划,却在准备动手的前一天晚上被他打断。 明明有捷径,不走白不走。 他拜托琴酒散布出M要杀五野圭介的信息,引诱朗姆上钩。 朗姆在日本的得力手下并不多,其中最方便出面的应该是表面身份勉强算是个侦探的安室透。 安室透在得知M会主动出手后,势必会赶到现场。 紧接着,他又借用朗姆的名号约出了五野圭介,精心选定了时间和地点。 只要钓到了五野圭介,也就等于钓到了安室透。 前期准备已经做完,背景资料已经齐全。 那天松田送他回家之后,他其实上楼了的。他一路走到了家门口,准备回去拿一件保暖一点的外套。 虽然后面的戏需要用到那件他精心挑选的雪白色运动衫,但是有外套总归能顶一会是一会。 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门上安装的感应器。 能够在这个时候装感应器的人,除了安室透,他再想不到第二个。 前期的怀疑之火,必须要烧得足够凶猛,后期才能够反噬的更加厉害。 于是他临时改变主意,特地过家门而不入,就是不让那个感应器响。 琴酒按照他们之前约定好的那样,提前等在了楼下监控视频的死角。 他根本就不是被迷晕的,他是自己主动走上车的。 血检结果当然检测不到任何致幻成分。 但是那又怎样,有致幻成分反而会造成诸如——他是不是特地策划这起案子,自己把自己迷晕的,这样的疑问。 倒不如干脆就不要迷晕,他也少糟点罪。 酒厂研发出来的药物里,确实有使人失去意识、却不会被血液检测测出端倪的特效药。 卧底酒厂多年的安室透和身边住着一个灰原哀的柯南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 他们到达酒店之后,他坐进了空间宽阔的手推车里,被伪装成清洁工的琴酒运送进3109号房间。 在琴酒动手之后,他就站在一旁的墙边上静静地等待。 破碎的花瓶是琴酒和他提前约好的暗号。花瓶底部被装上了微型炸弹。 他事先调查过,安室透等人大概会在八点前后到达酒店。 所以他要求琴酒在八点之后,看到任何客人靠近3109号房间,都要引爆炸弹。 当守在监控前的琴酒看到安室透等人站在3108号房间的门口时,他引爆了炸弹。 花瓶破碎,好戏开拍。 想要安排出整场剧目,最令他忧心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安室透和柯南会不会信任他。而是如何让琴酒配合他的要求。 站在老大哥的立场上,难道不会怀疑自己的同事到底在搞些什么幺蛾子吗? 为什么卧底卧的好端端的,非要自己嫁祸自己,自己把自己送进监狱。 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更不要说朗姆手底下的波本酒安室透赶到了现场,还将要亲手抓住他。 这就更奇怪了。 站在琴酒的立场上,无论如何也很难理解这一点。 无论琴酒本人有多么信任、纵容他,也不能把人家的逻辑架在火上烤。 还是要想出一个万全的计策,使自己的这项计划对琴酒而言,同样有利可图。 黑发青年看向窗外。 大下午的街道上,车辆不算太多。 冬日里半遮半掩的阳光使得马路上的气温有些许回升。 一切都显得那样慵懒、平和。 他即将为琴酒献上最好的礼物。 · 安室透一口气冲进电梯,抬起手去按电梯键时,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拿手机了。 过度紧张的情绪使他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备用的手机,远程删除了原手机里的信息。 这原本是他为了防止自己暴露所留下的后手,却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电梯上的红色数字缓慢的跳动着。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切的感受到这种老旧电梯的运行速度到底有多么缓慢。 当他看见朗姆的那段话时,当时的第一反应确实是,M很有可能要杀掉新海空。 但随后他慢慢冷静下来。 M如果要杀死新海空,不必要使用这么曲折的手段。这样的手段更像是M想要策反新海空。 事实上比起M,他现在更担心朗姆。 朗姆这个人向来狡猾,刚刚那段话与其说是在提醒他,倒不如说是在警告。 如果无法策反新海空,那就杀了新海空。但是由谁来杀了新海空呢?朗姆对于“无法策反”这个结论的定义又是什么? 什么叫无法策反?是遭到新海空的明确拒绝,还是……当显现实条件变得不那么有利于他们去策反。 一个正值的、年纪轻轻就登上警视正之位的警察,在洗脱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之后,真的还会愿意被策反、进入暗无天日的组织吗?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旦新海空洗脱嫌疑,就意味策反任务的失败。 策反任务失败,朗姆就会动手术杀人。 现在新海空的境况非常危险,无论是M还是朗姆都随时有可能伤害到他。 “叮——” 电梯终于到了。 他迅速冲出电梯,奔向自己停在车库里的白色马自达。 · 宽阔的道路上,一辆没有装上警示灯的警车正缓慢行驶着,忽地从侧边的小道里窜出两辆黑色轿车,一左一右将这辆警车前进的道路瞬间堵死。 突如其来的刹车使得新海空整个人撞到了前座的椅背。 迅速反应过来的松田从口袋里掏出枪,大声喊道:“倒车!马上倒车!” 反应有些迟钝的司机被这声怒吼吓得一激灵,连忙挂倒挡开始倒车。 “钥匙!快点把手铐的钥匙给新海空!”松田伸手拉了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察一把,一边拉开手枪的保险栓,对准前方的两辆车;一边单手操纵手上的手机,给警视厅发去警报。 怎么会突然有人拦他们的车,现在距离警视厅不到一公里距离,警视厅那边的救援会来得很快。 拦车的人是谁?他们是冲着新海来的吗?他们和新海被陷害这件事是不是有关系! 现在警车上坐着的两个年轻狱警没有一个上过前线,新海本身偏文职人员,估计枪都开得勉强,更不要说用射击阻断敌人了。而且新海本身刚从拘留所里出来,手上还套着手铐,更不可能有枪。 真正能打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可是敌方有三辆车……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警车的玻璃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只要对方不动用机关枪一类的大型武器,短期内应该不会被射中。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察听到松田的话,慌慌张张的从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艰难的翻找着。 下午的车道上,车子不是很多,但也不可能任由他们一个劲儿往后倒。 正常行驶的车子慢慢往这个车道上涌,警车才往后倒了几米,就被后面的车辆堵住了。 “怎、怎么办啊松田警官。”司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车子停在了原地。他哭丧着一张脸,回头看向斜后方的松田。 “啧。”松田探出身体去转动方向盘,把整个车子转向了右侧,“往对面车道开啊!” “那不是逆行吗?而且那边有护栏欸……”司机犹豫了一下,就错过了朝对面车道开的最佳时机。他们左右两侧的车道上,全部被堵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现在是真的完全动不了了。 松田被硬生生气笑了,看向副驾驶座上还在低头忙碌的年轻警察,开口问道:“钥匙找到了没有!” 车子被困在中间,完全动弹不得,局势对他们太糟糕了。新海空根本没有自保之力,必须先给他解锁才行。 “找、找到了!”副驾驶座上的警察递给新海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黑发青年一边低头解开手铐,一边皱着眉、看着前方堵着的车子,面容坚定的说道:“直接开车撞过去吧,多等无益!前面两辆车之间并没有完全挨在一起,用力撞过去,或许能撞出一条生路。” 趁着现在对方还没有用枪射击,先冲出去,他们距离警视厅已经很近了,要不了多久,救援就会赶到。 “对!直接撞过去!马上!”松田意识到这个胆小怕事的司机靠不住,整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控制着方向盘,在司机耳边大声吼道:“踩油门!” 司机大脑一片空白,只得听从松田的话,一脚踩下油门,整个警车如同射出的箭一般朝前方冲去。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枪声从四周响起。 金属高速撞击铁板的声音劈里啪啦的砸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原本靠在窗边、双手紧紧抓着扶手的黑发青年忽然回头,看向松田。 “快跳车!快!油箱被击中了!” ! 司机睁大眼睛,慌张的松开油门,整辆车的速度迅速慢了下来。 车内的四个人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在危急关头凭借着肌肉记忆完成了逃生的步骤。 司机迅速解锁车门,和副驾驶座上的警察一起各自跳车。 新海空也跟着打开车门。 松田推开左侧的车门,护住头部,整个人从车上滚了出去,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车上,看到了新海空跳车的身影。 下一秒火光骤起,整辆车被一片炽热的火焰吞噬。 松田在柏油路面上接连打了几个滚作为缓冲后,顺势从车与车之间的间隙撤离到了人行通道。 那些人的射击,目的性极强——全部都是对准警车本身,没有一枪落到他们这些人身上。似乎只是单纯想把他们从车上逼下来。 远处已经传来了乌拉乌拉的警笛声,援兵要到了。 他举着枪,从后方绕过停在左侧的那辆黑车,想要去支援新海空。 但没想到才刚迈出几步,就看见身边的这辆黑车猛地加速,朝着正前方的道路开去,留下空荡荡的道路。 ! 怎么离开了? 这群人来这里,只是为了把他们从警车上赶下来吗? 松田忍不住怔愣了片刻,手上的枪不自觉放了下来。他看着左侧车道上重新变得空荡荡,整个人有些无所适从。 中间车道的警车还在燃烧,连续不断冒起的浓浓黑烟几乎阻断了他所有的视线,使他根本没办法看到跳到另一侧的新海空到底是什么状况。 新海空怎么样了?只是跳个车而已,应该不会受伤吧。 内心所燃起的强烈的担忧情绪,迅速唤醒了他的神智。 松田大步朝着穿越左侧和中侧车道,当视线终于越过层层浓烟落到实处时,他愣在了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慌情绪,瞬息之间席卷他的整个脑海。 他仿佛溺水的人,使劲儿挣扎也始终无法呼吸。 右侧车道上同样空空荡荡。 在前方堵路的黑色轿车,以及在左右两边车道堵路的黑色轿车全部都开走了。 那群堵车的人确实都离开了。 空荡荡的路面上只剩下捂着手肘不停呻吟的年轻狱警。 却唯独不见那个同样跳车了的黑发警察的身影。 新海空不见了。 第85章 后续 道路前方的警笛声渐渐逼近,警视厅的支援终于快要到了。 数辆警车抵达现场,停在了那辆熊熊燃烧的车子的前面。 目暮警官从为首的车子上下来,面色凝重的注视着这俨然已经发生过冲突的现场。 他们已经来迟了。 松田的身后也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回过头,看见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斜着停在中间的车道上。 安室透驾驶着车子一路狂飙,连闯五六个红绿灯,抄近道试图追上从拘留所里开出来的警车。 但他一拐弯,还没有看见车子本身,就先看见车道正前方大约不到百米远的地方,浓浓的黑烟正源源不断向上冲,黑灰色的烟尘如同一只巨手,牢牢攫住他的心脏。 已经出事了。 他丝毫没有减速,一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副驾驶座的收纳箱里,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 白色马自达呼啸而来,面向对侧车道完美刹车。 即便现场情况有变,这也绝对是最好的位置。 他抱着救援的目的赶到现场,然而直到靠近了这辆燃烧的车子,他才不得不确认一个早该知道的事实—— 这起冲突已经结束了。 空荡荡的车道上只剩下中间那辆燃烧着的车子。前面的路段上停留的不是他想象中的敌人,而是来自警视厅的支援。 敌人已经顺利地撤出现场。 燃烧着的警车背后,一头黑色卷发的青年单手持枪,怔怔的站在原地。他微低着头,使得旁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金发青年拉开车门,紫灰色的眼睛焦急的在人群中扫视着,却始终寻觅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什么情况下,押送嫌疑犯的警车会被人恶意堵截甚至燃爆。 又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警官们看守着的犯人会不知所踪。 他把枪重新塞回口袋,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越是走进,越是能感受到燃烧中的车子所散发出的高热。 他的整个心脏仿佛也被架在火上炙烤着。 安室透伸手打上怔愣在原地的松田的肩膀,低声问道:“新海他到底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