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仿佛一道雷从天灵盖劈下来,紫灰色的眼睛眯起,身子僵直在原地。 今天早上打电话给风见之后,风见还发过来一份文件,里面正是负责处理柱间组事件的特别搜查本部,所有成员的身份信息以及后续工作安排。 里面有且只有一个姓村上的人,全名叫村上正基,二十六岁,应该就是新海空嘴里所说的那个‘小警察’。 但是他早在今天早上,就接到调令前往大阪警署解决当地的刑事案件,而且是即刻启程。 那么,新海空到底在等谁? 安室透全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冰凉。 特别搜查本部里面有一个组织的卧底,而新海空在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到达现场的村上。 想明白这一点,安室透飞快地转过身。 但是他显然慢了一步。 青年毫不设防地穿着浅褐色家居服,脚上也只随便套着一双休闲鞋,这样的装扮似乎很少出现在这个一直维持着一丝不苟形象的青年警察身上。 可以看出他真的很疲惫,也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叫他出来的那位村上,是否有着别的想法。 不远处的那个青年,如同秋日俯倒的芦苇一般,轻飘飘地栽进了黑色的轿车。 纯白色的纸张散落一地,仿佛经年不化的斑驳积雪。 安室透只来得及看见新海空紧闭的双眼,和明显不正常的神态。 下一秒,黑色轿车的车门迅速关上。 来不及了!安室透看到自己停在马路对面的车,直接横穿马路,飞快的坐上驾驶座。 启动,直接在马路上调转方向。 黑色轿车被红灯拦在了不远处,不断跳跃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秒,他一踩油门,追了上去。 · 黑色轿车上。 前座坐着两个男人。 “那家伙一直追着我们,怎么办?” 而且该死的,这家伙的车技不是一般的好。 “甩掉?” “根本甩不掉,要直接击毙吗?” 在隧道里还能开到墙上去超车,正常人哪里能甩掉。 “你等一下,我问一下。”坐在副驾驶上的壮汉打了一通电话,而后说,“先往杯户开,老板说有办法解决那家伙。” 第30章 真正的危机 “滴答。” “滴答。” 空旷的环境里,任何声音都会变得格外明显。就连轻微的水声也会被无限放大。 新海空慢慢睁开眼睛,刚睁开时,眼前一片黑暗,和没睁开眼睛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感知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好像坐在一个带靠背的椅子上,冰凉的椅背让他整个人不自觉僵直起来。 两只手似乎被很粗糙的麻绳牢牢捆在椅背后面,被绑的时间很久,血液一直得不到正常循环,卡得他的手腕、小臂一直到肩膀都很酸痛。 他环顾四周,但是眼睛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的环境。 这又是什么转场?做梦吗?他努力回忆上一秒发生了什么。 答应安室透的邀约,看了一眼手表,一辆从来没见过的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好像是村上到了。 他走上前敲了敲前座驾驶座的车窗,但是打开的是后座的车门,他绕过去想要把文件递进去,但是眼前一黑。 新海空猛地醒悟过来,双眼瞪地滚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被绑架了? 他论红方是堂堂东京警视厅警视,论黑方是黑衣组织有代号的高级成员,红黑两道都吃得开,竟然被绑架了??? 冷静下来,绑匪绑架一定是有目的,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前,他应该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哪个家伙,竟然绑架到警察头上也太离谱了一点吧。 他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新海空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浮现出龙泽秀吉死之前那个仇恨又带着自以为的快意的眼神。 难道是柱间组的报复?如果真的是报复,那他的处境就糟糕透顶了,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系统!】 【在的。宿主有什么事吗?】 【我会死吗?】 【当然,所有人都会死。】 这是什么哲学回复。 【我是说,你之前说过,我现在的身份是由未来的我自己选择的,那如果我在现在就死了,未来的我还要怎么选择啊?】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一个逻辑漏洞。如果未来的他依旧能够选择身份,也就意味着现在的他根本就不会死。这次的危机可以顺利度过。 如果现在的他死了,未来的他还怎么给自己选择,那他现在又是怎么当上的警察? 【确实存在非常多的剧情节点待触发,但并不是每一个节点都能够被触发。就像游戏的关卡是被提前设计好的,但是未必所有关卡都可以解锁。您可以理解为,灰掉的人生。您也未必知道,现在的身份,究竟是未来的您所选择的,还是灰掉的人生所包含的。】 灰掉的人生? 所以,该死还是会死。 【那如果,我想要直接脱离这个游戏,可以吗?】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与其遭受折磨,不如趁早脱离。 【在游戏中途可以选择直接脱离,过程没有痛苦,在游戏中将直接呈现合乎逻辑的死亡结局。但是系统提醒宿主,一旦脱离游戏,你将无法参与、左右后续剧情的发展。虽然现在根据统计,论坛上认为宿主是红方的占大多数,但是之后未必依旧如此。】 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人对他用刑什么的,直接脱离也可以;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这样做。 安室透就在咖啡厅,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失踪,凭借他的追踪水平,警方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再等等看。 幸好之前碰到了安室透,否则,他岂不是有整整三天假期的时间不会被人发现失踪? “新海空?你在这吗?”黑暗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彻底劈碎了新海空的希望。 他苦笑着问到。 “安室先生?你也被绑架了吗?”怎么会?什么组织,会同时针对他们两个啊? “你还好吗?” 新海空动了动血液不太循环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被捆在一起的脚,手和脚都还在,身上除了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所造成的酸痛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安室先生,你怎么也会被绑架?” 安室透的声音好像是从他对面传过来的,难道他们正面对面坐着? “你知道——”田中正基的情报,他作为一个咖啡店的服务员没有理由拿到手,安室透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青年的嗓音里带着迷惑不解。 “我是说,当时我本来想问下你喜欢吃什么酱,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你被人塞进黑色轿车里。我的车刚刚好就停在马路对面,于是就开车追上去。结果那个人一直在往杯户那边开,在一个隧道里,我撞到了前面突然冒出来的一辆车。” “那你没受伤吧?”青年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担忧,安室透的心情稍稍好转。 当时那辆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完全不合常理,一下子冲到他的车前面。安室透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上,瞬间就失去意识。但是运气好,全身上下似乎没有受伤,就是头有点晕。 但是新海空怎么会突然被绑架,难道酒厂盯上他了吗? “我没事。” 黑暗的环境让人缺乏安全感,安室透的声音反而稳定了新海空的情绪。 大概是眼睛已经适应黑暗的环境,新海空已经能够隐约看到物体大致的轮廓。 安室透确实坐在他的正对面,他们似乎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四周除了他们坐着的椅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墙好像离的很近,空间上有种逼仄感,单从味道来说,隐约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刚刚还听到了水声。 这种环境有点像,浴室? “新海警官,你有看见绑架你的是谁吗?” “完全没有,我记得当时后座的门突然打开,但是我站在那里,第一时间没看见里面的人,反而被迷晕了。” 新海空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那个打电话叫他出来的是那个叫村上的小警察,其实很不合理。松本长官都已经给了他假期,当时在现场的也不止他一个警察,其他人也可以写报告,为什么非要找他写。 结果连累了安室透一起被绑架过来。 “对了,安室先生,您报警了吗?”新海空忽然想起这个问题。除了安室透,可没有人看见他被绑架。 一片尴尬的寂静。 黑暗的室内只有持续不断的滴水声。 “您,是没有报警吗?”青年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安室透很是尴尬,他当时自信于自己的车技一定可以追到绑匪,全神贯注于追击那辆车子,再加上后来的车祸发生的过于突然,这就导致他,倒是真的没有……报警。 又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新海空有些绝望的靠在椅背上。 堂堂公安警察,遇到绑匪第一件事当然是追击绑匪,而不是六岁小孩子都知道的报警。 真是淹死会游泳的。 “警局里给了我三天假期啊,他们承诺绝对不会打扰我休假……”新海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垂头丧气,“所以我们很有可能三天都不会被人发现失踪了。” “那也不一定!”安室透忽然又振作起来,“我给榎本小姐买的面粉还没有送过去,她应该能发现我不见了这件事!” “但是……在榎本小姐看来,安室先生应该经常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不见的吧,我都看见她吐槽好多次了。”新海空弱弱地吐槽。 安室透被噎住了。 他身上毕竟有那么多份工作,今天公安那边有事,明天组织那边有事,后天又要去跟着工藤,确实是常常不知所踪。 如果带入到榎本小姐的视角想一想的话,完全不会在意这件事呢。 糟糕了。 他们不会一直被绑架,没有人报警吧! “其实也不用太悲观,绑匪绑架我的话,肯定有什么原因,说不定会主动挑衅警视厅那边。” “那新海警官近期有得罪什么人吗?” “得罪,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可能真的得罪了一个黑帮,安室先生看了早上的新闻吗?昨天,警方击毙了柱间组的现任领袖,瓦解了这个地下组织。” “村上让我在路边等他,但是来的却是绑架我的车子,是有人假借了村上的名义,还是说村上他本身就有问题?难道真的是这个组织的漏网之鱼寻机报复……”再后面的话,与其说是和安室透交流,更像是新海空在自言自语。 安室透此时的处境和新海空别无二样,同样是双手双脚被绑,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枪支零件被全部拿走,就连藏在鞋底的便携式折叠刀也被搜走。毫无反抗能力。 听见新海空近似自言自语的推论,安室透自诩掌握的信息远超过新海空。 如果真的是村上正基把新海空引出来,这绝不是简单的黑帮报复,而是组织的阴谋! 村上正基就是那个组织混到特别搜查本部的卧底,之前对琴酒泄露了警方的消息,现在要对新海空下手了吗! 新海警官最近风头太盛,吸引了组织的注意,不知道组织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到底是谁,他应该能想到办法把新海警官救出去。但是会不会因此暴露身份…… “呲——!” 地板上突然响起巨大的摩擦声。 安室透警觉的抬起头,却发现是新海空在移动椅子。 “安室先生,椅子并没有被固定,我们可以试着更接近一点,看能不能彼此帮忙先把绳子解开。”他的椅子并没有被固定在原地,新海空试着用脚撑着地,移动椅子。 “嗞——!喂喂,听得见吗?” 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打断了新海空和安室透的自救行动。 · 在黑暗的环境中,人耳的灵敏度能提高很多,很多细微的、过往为人所忽略的声音,都能够被捕捉到。更不要说如此刺耳的喇叭声。 “莫西莫西,听得见吗?新海警官?”一道熟悉的男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语气轻快,末字上扬,压抑不住的喜悦。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前不久刚刚才听过。新海空皱紧眉头,侧耳仔细分辨这个声音。 “真是好久不见啊,新海警官,看看你如今这狼狈的模样,就像一只落水狗。哈哈哈!” 喇叭将那种嗤笑声放大之后,让人耳膜生疼。 那个男音不停地重复新海警官,语调阴阳怪气的可怕。 新海空从纷杂的记忆中翻出了一模一样的叫法,是他! 东京塔的那个犯人! 那家伙不是早就被琴酒抓走了吗! 不可能,琴酒办事怎么会出差错,这家伙现在应该在组织的实验室里待着。 是有人调查到这个人和自己的恩怨,假扮成他? 还是说,那个人从组织里逃出来,还想要继续报复他! 黑暗中,新海空的瞳孔无意识的放大,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哦?看样子,新海警官想起来了吗?” “新海警官?你认识他吗?”安室透很小声的问新海空。经过新海空刚刚的努力,他们之间其实只剩下一臂距离。 “他是,之前东京塔的犯人。” 青年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轻飘飘的话语宛如在安室透心中扔下一颗巨雷,激荡起水波无数。 金发男人在黑暗中眯起眼睛,仔细回想前因后果。 他原本以为,绑架新海空的人就是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村上正基,但是现在,新海空又告诉他喇叭对面的那个人是东京塔的犯人。 在东京塔上安装炸弹的犯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就是朗姆口中的那个M。 那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琴酒送进实验室的中年男人。 村上,村上正基。 村上,Murakami,M。 原来如此。村上正基就是组织里拥有代号的高级成员M。 难怪,当时朗姆提到M的时候,安室透就一直觉得很奇怪,组织里的人称呼彼此时,一般会直接称呼酒名,反倒是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一个M很值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