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倚在坐塌上,听吴鑫禀报完,深深看了心腹一眼,“带下去,领赏!” 那个圆脸太监瞬间会意,躬身应是,冲吴鑫道了句“请”,率先出了大殿。 吴鑫强掩着内心的喜悦,忙不迭道谢,小跑着跟在那圆脸太监身后。 没过片刻,殿外传来一声惊呼,还有几声闷响,好像屋外之人踢倒了什么东西。 苏浅钰跪在殿里,背脊发寒,一动不敢动。 过了片刻,先前出去的圆脸太监才进了屋子,身上隐隐飘着血腥味,他当着苏浅钰的面,躬身回禀: “主子,人已经处理了!” 德妃扫了一眼苏浅钰,淡淡点了点头。 “那就好,能背叛先主子,这样的人啊,压根儿不敢用,还是处理了才踏实!” 殿里的苏浅钰一听,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快要贴到地上。 适时,心腹萱儿慌慌张张奔了进来,来不及行礼,冲德妃道: “启禀主子,宫人来报,赵王暴毙……” 暴毙?! 德妃倏地从坐塌上惊跳起来,下一刻放声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苏浅钰听着德妃疯狂的笑声,整颗心揪了起来。 她前脚刚入宫,后脚就传来赵王暴毙。 到底是谁干的? 是不是为了嫁祸于她? 可是,她去宗人府一事,除了德妃、吴鑫、赵王,没有其他人知道。 看德妃此时的模样,便知赵王之死和她没有干系。 想到吴鑫已经被处理,苏浅钰一颗心又落回实处,嘴角微不可见扯了个弧度。 赵王暴毙,王贵妃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德妃。 狗咬狗,咬得越凶,她才有活命的生机! …… 德妃笑够了,瘫在坐塌上,满眼含泪,神色却畅快得很。 “王钦华,你也死了儿子,哈哈哈……这种滋味如何?本宫着实好奇得很!” 她扫了一眼萱儿,“去,将本宫这里上好的人参送去,王姐姐伤心过度,一定要好好补补!” 萱儿觑一眼德妃,不敢劝说一句,只好应下,躬身退出了屋子。 …… 天子今日身子大好,处理了半天政务,又去了慈宁宫,陪太后用膳。 同桌的还有李琮烨。 自从上次宫宴,李琮烨被拘关雎宫,至今已经过去了半月。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关雎宫。 一侧的太后娘娘夹了一筷子时鲜菜蔬,放在李琮烨面前的盘子里,满眼慈爱。 “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似乎想到什么,她面色有瞬间的不自然,看向李琮烨的眸子,满含担忧。 李琮烨道了谢,便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一举一动看似随意,但风骨天成,再加上那张脸,就连太后都忍不住称赞起来。 “皇帝,你瞧瞧烨儿这孩子,着实长大了,举手投足,和你年轻时很像!” 天子李政抬首,深深看了李琮烨一眼,嘴边扯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的确,朕那个时候,还没有秦王这么能干!” 太后一听,眉头微皱,侧身催促宫人将余下的膳食赶紧端上来,将隐藏的暗流掩了过去。 宫人连连称是,急忙朝屋外奔去,却和进来的李为撞在了一起。 李为来不及斥责,从地上爬起来,急忙禀告: “启禀陛……陛下,大事儿不好了,赵王殿下……殿下他没了!” 太后的目光从李琮烨的面上,挪到了天子的面上,最后又盯着地上的李为,满眼怒火。 “说清楚,什么叫‘没了’?一个大活人,只是在宗人府待些日子,怎么就没了?” 李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禀道: “回禀太后,方才宫人来报……宗人府……” 天子李政一手支在桌子上,缓缓站起身,冷声吩咐道: “押刘罡来回话!” 刘罡是宗人府府丞。 话末,天子径直朝殿外行去。 下一刻,宫人的惊呼声传了进来—— 陛下急怒攻心,晕倒了! 霎时间,整个慈宁宫闹得人仰马翻! 李琮烨扶着太后,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 苏府。 整夜,苏浅璃噩梦连连,前世自己死去时的满心不甘,与这世李珂翎在他面前突然毙命,交替出现,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到寅时初,她就睁开了眸子。 她一时没了睡意,披衣出了屋子,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怔怔看着天上清冷的月亮,一动不动。 凭着心里的执念和仇恨,她才得以重生。 真正看见仇人死在自己面前,她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 接下来的岁月,她该依靠什么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待心头浮上那道清贵的身影,她心里的冷硬缓缓融化,整颗心渐渐回暖。 幸好,她还有他! 次日一大早,苏浅璃正坐在妆台前,侍书走了进来,满眼喜色。 不等苏浅璃询问,她便忍不住道了出来。 “主子,殿下出宫了,人在宗人府,清查赵王暴毙的内幕。 您是不知道,如今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到处都在传,是赵王害死了六殿下,良心不安,这才自刎而亡!” 苏浅璃梳头的动作一顿,整个心里都回荡着一句话。 秦王李琮烨出宫了! 也是,一切真相大白,天子还有什么理由拘着人不放! 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 可是瘦了? 宫里的饭食是否合他胃口? 另外,他身上的毒解得怎么样?武一和乌苏神医都不在身边,一旦中断,会不会受影响? 唉,都怪她,上次和他匆匆见了一面,只担心他是否安全,全然将别的事儿都忘了! “小姐,您可别忘了!” “什么别忘了?”苏浅璃恍然回神,看着面前清秀的丫鬟,面有不解。 侍书:“……” 得,她叨叨了这么多,合着自家小姐全没有听见。 估计在第一句,就开始走神了! “小姐,奴婢听见有人在传主子的一些事迹呢,这会子会不会……” 苏浅璃手一摆,“无妨,如今,众人的目光都在赵王一事儿上!” 刻意宣扬,总会露出马脚。 只有这种不动声色的渗入,等众人恍然回首,整个天下,都在盛传殿下的美名。 前世,世人亏欠他的,天子欠他的,这一世,她都要替他讨回来。 见苏浅璃胸有成竹,侍书总算放了心。 “小姐,主子的生辰在三月十八日,因为和先皇驾崩的日子在同一天,主子以示对先皇的尊重,从来没有庆祝过生辰,加上德妃娘娘不看重…… 主子每年生辰,心情都不好,这次生辰,小姐可别忘了!” 苏浅璃看着床头上的海棠灯笼,神色坚定,好似对自己说,又好似给侍书说,“放心吧,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