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进说完,匆匆离开,转身没入浓稠的夜里,消失了踪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浅璃才回过神,看向一侧的侍书,“吩咐侍画,我们去西城门!” 早前,侍画被苏浅璃派去打探定州军行踪,等她赶回来,苏浅璃已经被李琮烨救出来,伤了腿。 姊妹俩因护主不力,被李琮烨惩治了二十鞭子。 由于此时守护苏浅璃的安全最为紧要,秦王才没有立即罚她们。 自那以后,侍书姊妹俩寸步不离苏浅璃。 此时此刻,听见苏浅璃说完,帘子一动,侍画先一步飞出琉璃院,安排马车。 主仆三人赶到西城门,进了瓮城,刚踩上上城楼的台阶,斜刺里走出一个持刀将领,手一伸,拦住了去路。 侍书立即上前,笑着道: “小哥,麻烦通报一声,我们小姐要见秦王殿下!” 侍卫斜睨一眼侍书,居高临下打量着面前的苏浅璃,“紧要关头,殿下和诸位将军在里面议事,一干人等不得靠近!” “你……” 苏浅璃伸手拽住了气恼的侍书,淡淡一笑,“好,我们在这里等着!” 侍卫瞪了苏浅璃一眼,站直军姿,守着台阶,岿然不动。 城门四周除了冰冷的城墙、城楼,没有一树一木,寒风拂过,冷如骨髓。 那个侍卫依旧持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浅璃心头一暖,心有动容。 她们从月入中天,一直等到月亮落下,天际一团漆黑。 城楼上的灯火才暗了下来,将领的声音遥遥传来。 苏浅璃瞬间清醒过来,伸了伸冻僵的手脚,掀开帘子,就发现几团黑影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其中隐隐传出武进的声音。 侍书也发现了武进,道了句“小姐请稍等”,掀开帘子,迎着黑影走了过去。 一会儿,两道黑影朝马车行来,为首的便是武进。 武进冲苏浅璃躬身一揖,“小姐冻坏了吧?请下马车,属下现在就去禀告主子!” “不用,我上去就好!” 武进知道主子此时也无心休息,瞅了眼苏浅璃的伤腿,点头答应。 一行走到台阶口,方才那个侍卫见是秦王殿下身边的心腹前来迎接,自知闯了大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地请罪。 武进一肚子火气,狠狠训斥道: “周善辰,就没有见过你这样不知变通的,苏小姐在外面冻了大半夜,冻出好歹,小心你的命……” “武大人,周将军没有错,如此关头,放进来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匈奴派来的探子,理应小心,相反,周将军此举,应该奖赏!” 武进躬身一揖,“小姐所言极是,属下回头就传话给他的顶头上司!” 这么耽搁,众人到达城楼,已是一刻钟后。 推开厚重的屋门,只见楼里灯火通明,李琮烨背向屋门,正站在行军图前,背脊笔直,右手背后,紧握成拳。 塞上千万民众的性命,榆州军二十万将士的性命,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纵然铁打的身子,不屈的意志,这样不眠不休,也有熬不住的时候! 苏浅璃看着消瘦的背脊,心头一窒,喉咙发堵,下意识看向他头顶的烛火,生怕自己没忍住淌下眼泪。 李琮烨听见响动,转过身来,就看见苏浅璃面上绽着笑意,双眼通红,眼里闪着泪光,却拼命忍着,不想让他发现。 李琮烨佯装没有发觉,怆然一笑,忍着腿上针扎似的痛,直直向她走了过去。 这个傻姑娘! 当初在长安,他一发现自己的视力开始减弱,就有意识疏远她。 本想着她性子刚烈,会生一场闷气,唾弃他狼心狗肺,渐渐就在柴米油盐中淡忘了他。 可没有想到,即使他伤透了她的心,她依旧没有放手。 竟然冲开重重阻碍,将十万担粮食运到了榆州城。 这可是全军的救命粮,他在和匈奴贼子对阵的时候,知道消息后,毫不犹豫散扬出去。 士兵犹如打了鸡血,一鼓作气,打退了匈奴贼子一次次进攻,守住了榆州城。 当晚庆功宴,他强忍着心口撕开般疼痛,当众斥责她发国难财,其心可诛。 看见她强忍着泪光出了大厅,他好似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浑身无力,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当晚,他骑马狂奔,径直去了西城门,望着城外库勒河畔的匈奴营帐,黑压压一片,犹如一个个潜伏在暗夜里的野狼,眸子里闪着绿莹莹的光。 他硬是吹了一整夜冷风,逼自己狠心,没去送她。 匈奴一日不除,大安一日不得安宁。 而留给他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当得知她突然失踪,他的心好似缺了一角,所有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冲得他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那一刻,他便明白,她,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放手! …… 李琮烨上前,手一伸,将她拥在怀里,深深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情不自禁道:“璃儿好香!” 苏浅璃忍不住回拥住他的背脊,一下下轻轻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浅璃柔柔出声,“殿下何时离开?” “……什么都瞒不过璃儿!” 苏浅璃怆然一笑,不置可否。 榆州军前有强敌,后有埋伏,早已筋疲力尽。 如今又要面临匈奴勾结东胡的十万增兵,榆州军哪里还有招架的余地。 为今之计,只有去四百里外的兖州府借兵,回援榆州。 兖州守将吴邦志,出自赵家军,软硬不吃,只肯卖秦王和赵云鹏的面子。 赵将军重伤加上毒伤,为今之计,只有李琮烨去借兵这一条路可走。 “带上南公子,他们虽然是江湖人,但武功卓绝,头脑灵活,关键时候能保护殿下安全!” “好,听王妃的!” 王……王妃?! 李琮烨不动声色一句话,将苏浅璃怔在原地,耳朵通红,煞是可爱。 苏浅璃面上却是一片嗔怒,睨一眼李琮烨,嘴硬道:“胡说,谁愿意嫁给你!” 离别的惆怅,未来的隐忧,因为他一句话,瞬间冲散了不少! 李琮烨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有意打趣她,“那好吧,我回京,就请父皇下旨,赐我一个外姓郡主当王妃!” 郡……郡主?! 放眼整大安,哪有什么外姓郡主! 难道有什么人,被她遗忘了? 又或者,太后打算封王宫筱为郡主? 苏浅璃瞬间坐立难安,瞅着李琮烨,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李琮烨依旧一派笑意,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一把将苏浅璃拉到怀里,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深吸一口气,动情道: “阿璃只管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回,榆州城交给王恭将军,我很放心!” 苏浅璃知道,王恭是王寮的叔父,为人顽固,有些迂腐,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还有赵将军,殿下放心去吧!” 苏浅璃心一横,仍旧没有将赵云鹏中毒一事告诉李琮烨。 她不想他心里装着事儿上路! 她拍着他的背脊,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凭着她对“花开”一毒的了解,一定可以帮赵云鹏撑到武一寻来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