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苏浅璃起身,梳洗完毕,用了半碗清粥,就热出了一身汗。 她望着屋外的海棠树,只见叶子焉啦吧唧,耷拉着脑袋,蝉鸣不断,越发觉得身上黏腻难受。 正打算沐浴,王嬷嬷急匆匆奔了进来,神色沉重,“小姐,蔡姨娘回府了!” 苏浅璃歇了沐浴的心思,淡淡一笑,站起身,“那我们去迎迎!” “小姐……” 王嬷嬷看着面前的小姐,神色忧虑,忍不住出声叮嘱她。 刚喊了一声,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怔在原地,眉头深皱。 苏浅璃哪能不明白她心里的担忧。 自从苏浅玥被禁足,苏浅璃和蔡丽娘暗地里就杠上了。 以前,蔡丽娘只是一个妾室,身份所限,即使吃了亏,她也不能将苏浅璃怎么样。 可如今,她是天子金口升的平妻,成为二房名副其实的夫人,对付一个没了娘亲的嫡女,易如反掌。 王嬷嬷不知道的是,苏浅璃重活了一世,蔡丽娘的手段,她一清二楚。 她怎么会让自己再次吃亏! 苏浅璃拍了拍王嬷嬷的手背,安慰道: “嬷嬷放心,一切有我,不用怕!” 话末,苏浅璃同侍书出了屋子,径直朝松鹤堂赶去。 入了松鹤堂,只觉得空气凝滞,越发闷热,有些透不过气来。 只见厅里坐满了人,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苏浅璃下意识看向主位的苏老太爷和苏老夫人,两人面色深沉,面对厅中间的蔡丽娘,没有任何表示。 蔡姨娘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冲他们屈膝行礼,不等他们叫起,直接站直了身子,坐在了贺氏旁边的椅子上。 所有人一怔,眉头微皱。 那是夫人王钦音的位子,自王钦音去了后,那张椅子便一直空着。 蔡丽娘当然清楚,从今以后,那张椅子只属于她蔡丽娘一人! 蔡丽娘此举,彻底惹怒了苏老夫人,只见她将手里的杯盏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茶水溢了出来,溅到了明珠的手上,烫得明珠身子一颤。 她只好死死忍住,不敢叫出声来! 众人下意识看向蔡丽娘,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客位上的蔡怀仁自顾端起了桌边的杯盏,杯盖拨开茶末,闲闲抿了一口。 下一刻,便把杯盏放回了桌面,眉头微皱。 沏茶之人,心太急,不到火候! 苏荐仁轻咳一声,看了眼苏老太爷,斟酌道: “蔡姨娘既然回府了,爹,您看……” 苏老太爷依旧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没有理会长子的话。 苏荐仁闹了个没脸,下意识摸了下鼻尖,又坐回椅子,再也没有人愿意开口。 场面又一次陷入死寂。 蔡怀仁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半眯着眼,神色从容,优哉游哉。 他才不怕,苏府上下一旦罔顾陛下的圣谕,那可是欺君之罪! 等着参他的御史,早已排成了长龙! 苏浅璃恍若无觉,款款上前,冲苏老太爷、苏老夫人屈身一礼,笑盈盈道: “祖父,祖母,蔡姨娘既然回府,仪式还是尽早办了吧!” 苏老太爷动作一顿,通过氤氲的烟雾,看着面前的少女,若有所思。 只见她款款走向苏荐义,屈身一礼,脆生生道: “爹爹,过几天就是先太子的冥诞,再举行仪式,实在不妥,择日不如撞日,舅父也在,要不,就选在今日吧! 母亲,你觉得意下如何?” 苏浅璃转向蔡丽娘,一字一句问道。 蔡姨娘先是一怔,但听见苏浅璃话语里的“母亲”二字,面上瞬间笑开了花,下巴微抬,神色矜持,“我没有意见!” 座上的苏老夫人听见苏浅璃唤蔡怀仁舅父,蔡丽娘母亲,顿时红了眼睛。 敢让她的孙女受这样的委屈,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苏老夫人深深看了一眼贺氏,沉声道: “那就依阿璃的,大房的,唤管家进来!” 贺氏看了眼蔡丽娘,起身应是,身子微侧,身后的牡丹会意,立即福身出了屋子。 没多会儿,牡丹领着管家苏全走了进来。 苏老夫人看着苏全,意有所指道: “前几日祠堂漏雨,可修好了?” 苏全瞬间会意,哈着腰,顺着苏老夫人的话道: “回老夫人,前日开始动工,昨日将所有的祖宗牌位请了出来,今日准备换掉几个虫蛀了的横梁。 回头还要和泥,苫瓦,老奴估算,距离完工,少则五日,多则七日!” 贺氏这才完全明白苏老夫人的意思,心里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面上却是一派为难之色,瞅着蔡丽娘,面色踟蹰。 “这可怎么办才好?蔡姨娘一事不能再等,过几日,更不成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老夫人,建议道: “娘,您看,要不今日先唤下人进来,认认主子,改称呼。 等先太子事了,祠堂修好了,再给蔡姨娘补一次仪式……”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看向一侧的蔡丽娘,“蔡姨娘,你意下如何?” 此时的蔡丽娘,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个时候了,还准备推三阻四。 不过可惜啊,此次是陛下金口玉言,你们想反悔,门都没有! 认清这一点,蔡丽娘神色缓和了不少,她款款起身,朝苏老夫人屈身一礼,“一切听娘的!” 她一声“娘”,苏老夫人彻底变了脸色,冷声吩咐苏全,“去,将各院管事唤来!” 苏全躬身应是,疾步出了屋子,不到半刻钟,他又走了进来,身后跟了十几个婆子、奴才。 苏老夫人轻咳一声,淡淡道: “诸位记住了,蔡姨娘以后就是二房的平妻,诸位见了,要叫一声‘二夫人’,不可怠慢!” 众人纷纷应是,转身朝蔡姨娘躬身行礼,“奴婢(奴才)见过二夫人!” 声音一出,震得屋子嗡嗡响,蔡姨娘骇了一跳,下一刻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坐端了身子,下巴微抬,淡淡出声,“诸位起吧!” 话末,她命身后的蔡嬷嬷给每人封了一个荷包。 主位上的苏老夫人面色越发黑沉,真是没想到,竟然连荷包都准备好了! 就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不知所谓的人! 做完这一切,蔡怀仁才从座中站了起来,随意打了个千,“不巧,蔡某府上还有些事儿,那就不坐了,妹妹还要仰仗诸位,告辞!” 话末,蔡怀仁看都没看苏老太爷一眼,直接转身,打算扬长而去。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将苏府众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