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昔、苏浅璃离开永昌侯府,回到苏府,天已经黑透了。 兄妹俩先去松鹤堂,向老夫人请了晚安,陪着闲话了一盏茶工夫,才向苏老夫人告辞。 出了松鹤堂,苏浅璃辞别苏洛昔,打着哈欠,拖着疲乏的身子,向玉离阁行去。 她这一日,只是去太液湖赏花参宴,可经历的各种惊心动魄,估计比别人一辈子都要多。 苏洛昔站在原处,借着烛火目送苏浅璃远去,直至不见了身影,才转身去了正院。 笃思堂里,灯火通明。 苏洛昔定了定神,整理了下仪容,这才跨步入了屋子。 入眼就看见苏老太爷坐在书案后,借着烛火,翻着书册,等着自己。 苏洛昔紧走一步,上前行礼。 苏老太爷手一摆,免了他的礼,放下手里的书册,满眼沉重。 “怎么样?” “回禀祖父,真如您所料,永昌侯府派了两个小厮,给孙儿来了个下马威,比祖父预计的还要恶劣!” “永昌侯府人心不正,祖父早就见识过,不值言说,你是怎么化解的?” “孙儿什么都没有做!” “没做什么?”苏老太爷定定看着苏洛昔,眼有不解。 苏洛昔躬身解释道: “是四妹妹,她从太液湖出来后,直接去铺子买了上好的首饰,去了永昌侯府。 她应该是听说了陛下升蔡姨娘为平妻一事,怕您心里……怕府里一时间顾不上,落了别人口舌,这才自己过去的!” 苏老太爷心里长叹,什么顾不上,不过是这孩子顾及他的心绪,委婉之词罢了。 被蔡怀仁摆了这么一道,苏府在长安城丢尽了脸面,他这个一族之长面上无光,满腔怒火,自然不会着人去永昌侯府探望一个妾室,找不痛快。 可惜,蔡怀仁还是小瞧了他。 他苏詹一生大风大浪经历了多少,怎么会被这样的龌龊扰乱了心智。 他回府后,恼怒之余,依旧吩咐苏洛昔代替苏府登门探望。 没想到的是,一个小小的璃丫头,竟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真是令人意外! 苏老太爷忍不住询问出声,“璃丫头怎么做的?” “她引来了不少世家家眷,从头至尾,她姿态放得很低,不知道听哪里得知,永昌侯府先世子喜欢春柳,借此将候夫人引了出来。 还故意抬高孙儿的身份,让蔡世子不得不当众给孙儿赔礼道歉!” 苏老太爷听见蔡怀仁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面上的沉怒缓和了不少。 顺手拿起桌上的烟袋,悠悠抽了起来。 “还发生了什么?悉数道来!” 苏洛昔躬身一揖,这才继续道: “入府后,四妹妹当着众人的面,道出了春柳在赣州,孙儿当时紧挨着蔡世子,发现他有些惊慌。 四妹妹还提出了天机阁,候夫人一刻也等不及,言称回头就去天机阁,买赣州春柳的消息!” “天机阁……赣州……” 苏老太爷琢磨着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 只见他面前烟雾氤氲,挡住了眉眼,隐隐约约,显得不真切。 长久不见苏老太爷说话,苏洛昔忍不住开口: “祖父,您曾经说过,去岁赣州南家的灭门案,很是蹊跷,莫非和这有什么关系?” 苏老太爷深深看了眼苏洛昔,眼里的赞赏一闪而过。 的确,他也想到了这上头。 但令他更加不解的是,璃丫头一个闺阁女子,如何知道这么多。 而且还能利用手里得来的信息,准确拿捏住了永昌侯府各个当事人。 一桩桩一件件,如果都是凑巧,连他都不信。 但这些信息,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难道…… 苏老太爷瞬间坐直了身子,看着苏洛昔,满眼肃穆。 天,倘若是她利用自己的天赋,模仿字迹,凭借信件,插手永昌侯府,玩转众人于股掌之间。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老夫人中毒一案,他压根儿就不信是璃丫头所为。 将她拘起来,不过是想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 待他们露出马脚,再悄无声息抓起来,连同那人的暗桩一并拔了。 没想到,她却凭借模仿他人笔迹,揪出了真凶,轻轻松松替自己洗刷了冤屈。 可她之前答应过他,不会将这一天赋,示于人前,陷苏府于危境。 如果此次永昌侯府一事,一旦被人察觉到,她带给苏府的,可就是滔天灾祸。 苏洛昔直直站在苏老太爷面前,只见祖父神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眸子竟然溢出了杀气,转眼又消失了踪迹。 苏洛昔心头一惊,下意识想到了苏浅璃,忍不住脱口而出: “祖父,孙儿也感觉到四妹妹的不同,自从她大病了一场后,行为有些反常,不对……有些难以琢磨! 但孙儿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她一心为着苏府!” 就连今日在永昌侯府,四妹妹软中带刺,步步紧逼,好像为了出口恶气,一心让蔡怀仁在世家面前丢尽脸面!” 出口恶气? 苏老太爷不由得想起鹿苑那一幕。 蔡怀仁借着天子之威,步步紧逼,他苏詹明知道蔡丽娘给苏老夫人下毒,还不得不点头应下平妻一事。 蔡丽娘和颖儿毒害婆母一事,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但为了颖儿的脸面,还有苏府的名声,他只有将这一切都咽进肚子里,就连儿子苏荐义都不知道内情。 这件事儿,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对,苏浅璃也知道。 今日鹿苑出了这档子事儿,她虽然没有在场,定是想到了她这个祖父当时的愤怒。 这才不动声色去了永昌侯府,就为了替自己出口恶气。 苏老太爷如此一想,心头一道灵光瞬间闪过,看着面前的苏洛昔,急忙吩咐出声: “你去查查,三年前,蔡怀兴断腿,直至去世前的所有,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来报! 还要,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苏洛昔心下一凛,躬身应是,匆匆出了屋子,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苏老太爷盯着黑漆漆的夜色,眸子晦暗不定,真相的一角浮上了心头,好似水面上的浮木,若隐若现。 就等着苏洛昔带回来更为确切的消息。 届时,蔡怀仁的一切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