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吼了一夜冷风。 到了下半夜,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这一下,持续了好几日。 不少人家又将棉衣翻了出来,那些体弱的,连暖炉都用上了。 苏浅璃便不例外。 这日,她披着藕荷色斗篷,捧着暖炉,坐在涟漪亭里,盯着亭外的一大丛结香发呆。 目之所及,满枝头都绽着婴孩拳头大的黄色花球。 春雨一接近它,就变成了晶莹的露珠点缀在花心里。 花香十分馥郁,就连春雨的清芬,春草的清香都遮不住它的香味。 整个花丛没有一片绿叶,美的纯粹,别致。 这可是苏浅璃的父亲苏荐义最喜欢的花。 他常常称赞它性格坚韧,凌寒独自开,花色唯美,花香馥郁,过目难忘。 听说当年纳蔡丽娘为妾时,他喜不自禁,次日就将蔡丽娘居住的院子改名为结香苑。 结香苑,她配吗? …… “好美啊!” 伺棋的惊叹声突然在苏浅璃的身后响起。 苏浅璃没有转身,换上笑脸,“淋湿了吧?” “小姐怎么知道?” 苏浅璃转身,笑着坐到了杌子上,反问道: “园子里的粉樱开花了?” “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伺棋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 苏浅璃有一些拳脚功夫,嗅觉自然比别人灵敏。 伺棋还在亭外,她就闻到了伺棋身上樱花的淡香。 这丫头定是在樱花树下留恋了片刻,除了赏樱,别无他事儿。 还能这么快赶回来,一定抄了小径。 通往玉离阁那条最近的小径周围,种满了黄刺玫。 今年越发茂盛,有的枝条直接伸到了小径上,除了花开时有人去赏花。 平日里,下人都不会走那条道。 她急着赶路,不被两侧的枝条打湿衣衫才怪呢! …… 苏浅璃并没有打算细说,抽出袖子里的帕子递给了伺棋,“擦擦,事儿妥了吗?” 伺棋连忙接了,胡乱揩了两把,回道: “嗯,消息被结香苑洒扫的丫鬟红儿听到,她急急忙忙回了结香苑,奴婢不放心,隐在暗处等了会子。 果真如小姐所言,不到一盏茶功夫,蔡嬷嬷就急忙出了结香苑,向后角门赶去。” 走得太急,她还撞了一个小丫头,平日里定会训斥一番,今日竟然只剜了小丫鬟一眼,就匆匆走了,这可不像她,难道人老了,性子变了?” 苏浅璃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抿了一口,才回道: “性子没变,她啊,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话末,苏浅璃的目光又转向了亭外的结香,一脸深色。 伺棋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每每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家小姐又在思索大事情。 这些日子,主子安排了她很多差事儿,大部分和结香苑有关。 即使她有一肚子疑问,但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自家小姐再也信任那母女俩了。 往日,王嬷嬷不知多少次提醒小姐,可小姐总是不听。 没想到主子大病了一场,性子变了不少,开始提防结香苑。 这可是她和王嬷嬷最想看到的,自然一百个支持自家主子。 主仆俩在亭子里赏花,赏雨,品茶,消磨了半日功夫。 直到王嬷嬷寻来,训了伺棋一顿,将苏浅璃拉回屋子,灌了一碗姜汤,将她塞到了褥子里,这才长吁一声,又出去忙去了。 此时的园子里,通往结香苑的小径上,一抹身影匆匆行来。 待到近了,才看清正是早前出府的蔡嬷嬷。 她刚进入屋子,蔡丽娘便迎了过来。 看见一身雨渍的蔡嬷嬷,蔡丽娘眼圈一红,几步上前,急忙问道: “打听出来了吗?可是真的?” “是真的,昨日忠勇侯府的田夫人带着田公子去了孙府监府里,用了午膳,孙二小姐作陪,直到天擦黑才出来!” 蔡丽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道: “看来,确实如下人传的那样,忠勇侯府弃了玥儿,另觅了他人!” 蔡嬷嬷也是满心的气愤,斥道: “还侯府呢,和世子夫人带着亲,就这番做派,实在提不上台面。 只是,老奴奇怪的是,田氏做派见不得光,定会藏着掖着,怎么会传得连我们府里下人都知道?主子,要不要把小红那丫头唤来……” “问过了,她言称只听见说话声,没有看见人!”蔡丽娘摆摆手,“这么快知道消息,还能指使下人,整个府里,只有她了!” 蔡嬷嬷略一思付,大吃一惊,“您是说大房那位?可她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我们又没有碍着她什么事儿!” “目前顾不上想这个!” 蔡丽娘突然起身,一把抓住蔡嬷嬷的手,“玥儿呢,她可知道?一定不能让她知道,那丫头,实在是……” “老奴晓得!” 蔡嬷嬷郑重点头,急忙朝门外奔去。 过了半响,蔡丽娘才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唤下人进来,梳洗了一番,准备去松鹤堂请安。 忠勇侯府相看三小姐,不满意,转觅她人! 这则消息只要没有传到松鹤堂,她就有法子扭转局面。 此时的松鹤堂里,一片死寂。 下人下意识避到了耳房,瞅着正屋,面色惶恐。 一盏茶前,苏老夫人勃然大怒,进去奉茶的丫鬟挨了板子,如今正躺在下人屋子里。 屋内,苏老夫人斜靠在坐塌上,眼中喷着火。 一侧的宋嬷嬷温声劝道: “主子,您别气坏了身子,阖府上下还要您拿主意呢!”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拿主意?他们主意可大着呢!竟然敢越过长姐,二姐,暗地里攀扯外人,相看婚事,还被人拒了,苏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蔡姨娘,平日里看着温顺知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 “她?!左不过是老婆子我拒了她那好兄长的请求,阻了她的正妻梦,她气不过,打算借着自己女儿高嫁,给自己抬身份罢了!” 宋嬷嬷一叹,接着道: “玥姐儿平日里理家主事接触的少,忠勇侯府世子夫人,可不好当!” 宋嬷嬷将“庶出小姐怎么可能成为侯府世子夫人”这样的话咽了下去。 苏浅玥再不济,也是老夫人的孙女,这样的话老夫人可以说,外人万万说不得。 苏老夫人听宋嬷嬷如此说,心头一震,满眼沉思。 如今世道,清誉和门第,世家向来看重。 这忠勇侯府世子相看一个尚书府的庶出小姐,到底打着哪门子算计? 苏老夫人还没有想明白其中关键,却见大丫鬟明珠走了进来。 “启禀老夫人,蔡姨娘请见,如今正侯在院子外!” 苏老夫人瞬间火起,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盏,怒不可遏,“她还有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