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特夕 · 第三十八章

　　婚礼当天。　　庄宇跟江天涯身着正装当伴郎，伴娘这边是秋音的好朋友，邀请过林娇，被婉拒了，　　叶歌开玩笑的说：“伴娘都还是单身噢，看上谁告诉哥！”说完就忙着招呼亲戚了。　　还没到他们的上场时间，两个男生自顾自地嗑起了瓜子，顺便打量着来宾。　　不愧是书香门第，来的亲戚身上都有着博览群书气质。招呼亲戚的叶歌此时看着也文质彬彬，明明平时有些逗比的。　　庄宇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江天涯：“你跟小雪怎么样了？” 　　“她说等她毕业，就来找我。”江天涯语气没有一丝怀疑，很相信小雪。　　“她现在大几了啊？” 　　“大三，不对，下个学期就大四了。” 　　这个小雪是江天涯在游戏里认识的，还没见过面，连视频、语音电话都没打过，大三上学期的室友们曾一致怀疑，小雪是抠脚大汉在装妹子骗江天涯，还组队爆破过她，可是从社交软件上小雪留下的信息，没能找到关于她的一丝线索。　　江天涯却对小雪深信不疑，就算两人的对话也全是文本，看不到表情听不到语气。但这个小雪从没找他要过装备，充点券之类的，就单纯的带着打打副本，打打排位。　　如果是个抠脚大汉，实在想不出这样做的理由。　　“你说，会不会真有这样的变态？或者是个GAY？”庄宇再次怀疑。　　江天涯反讽：“我看你才是个GAY，22了还没女朋友。” 　　庄宇脸色一沉，接着又释然：“更正一下，我才21，还没到22！” 　　“这句话你也就还能说一个月了。” 　　叶歌见他们聊得很开心，过来插话：“哟，是不是看上刚才那个表妹了？她可是直博，你们还是别想了！” 　　“表妹？年龄不对吧？” 　　“保送的，走！婚礼快开始了。” 　　一席白色长裙的秋音，款款走来，高贵典雅，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给人的感觉，不是那种结婚的喜悦，更像是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与满足感。　　几个男生说着悄悄话。　　“秋音姐看着怎么不太高兴啊？叶哥你惹她生气了？” 　　“是吗？我看是秋音姐这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叶哥，而自信满满啊！” 　　叶歌用小动作踢了踢两个嘴碎的伴郎。　　“遇见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和你在一起，是我今生的幸运。从今往后有你，是我余生的幸福。” 　　没想到，叶歌的发言词准备的挺好。　　“今天我想感谢一个人，是她给了我们勇气，要不然，”说到这，秋音望着叶歌：“我就不会那样刺激这个呆子，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呆子，才会跟我表白。” 　　“虽然很遗憾，她今天没能来到现场，但我们依然在这里，感谢她！”两个人牵手鞠躬。　　来宾纷纷鼓掌。庄宇也紧跟氛围，正用力鼓掌的双手，无暇顾及脸颊上的泪痕。　　台下席间的林娇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感谢他们没有忘了她。　　人的第一次死亡，是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　　第二次真正的死亡，是在最后一个人将他忘记的时候。　　仪式结束，庄宇没有坐到原来的位置，坐到了林娇的旁边，他本来以为林娇不会来，刚才在台上注意到她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跟她聊一聊。　　“你老家好像离这里挺远的？”庄宇打开话匣。　　林娇已调整好了情绪，“你们叶哥包机票，就不远了。” 　　“小北，其实，出国留学了。” 　　林娇来这里也是抱着一丝希望，毕竟他们可是一个宿舍的好基友，可苏小北依然没来。听到出国留学，她情绪没有太大波动，笑着说：“难怪哪儿都没有他。” 　　“我跟小北一样，觉得自己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庄宇准备和盘托出。　　林娇开着玩笑：“不是一个世界？难道你们从别的时间线来的？” 　　“简单的说，我们觉得自己配不上。” 　　“行了，别在别人婚礼上说这些话。”林娇结束了话题，自嘲一笑：优秀的女生，被爱是一种奢侈？　　婚宴结束，宾客各自散去。　　庄宇拦住了林娇，失去周晓蝶对于他和林娇，都是一件无法忘怀的事，这是需要他们共同承担的结果，他诚恳地说：“我知道自己很普通，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要联系我。” 　　庄宇并没有去父母所在的城市，而是继续在实习单位工作，现在已经转正了。薪资还算不错，父母也就没再干涉了。　　这天，周六，他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走出公司大楼，冷冷清清，周末上班的人已经很少了，加班到这个点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走过第一个街口，街上开始有行人走过，店铺都规规矩矩的，都没有占道经营，大都是些装修精致的服装店、咖啡店、首饰店。进进出出的客人不慌不忙，享受着周末惬意的时光。　　走过第二个街口，人影就多了起来，商业小吃街的夜市仿佛刚刚开始，什么大排档、路边烧烤、奶茶店都坐满了人，跟冷清的写字楼明明就隔着一条街。　　第三个街口，是一个公园，这里形形色色的人就更多了，嬉闹的小孩，打球的学生，幽会的情侣，陪孩子的父母，带孙子的爷爷奶奶，还有必不可少的广场舞，也还有一个人路过的。　　他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走过这世界的繁华。　　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景色，因为还没吃晚饭，他现在只想快走两步，去前面的小面馆，吃碗热腾腾的面，他们家的辣椒很正。　　刚走到店门口，他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生日快乐！今天有没有吃顿好的啊？是不是在跟朋友玩儿啊？反正周末，玩玩没关系的。不打扰你了~对了，你爸刚跟我说，祝你生日快乐哦！” 　　老妈的这一串连珠炮，他甚至一句话都插不上，电话就被挂断了。肯定是老爸在旁边说不要打扰年轻人的生活。　　他心里还是暖暖地，走进店里，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荷包蛋。来这里吃的原因，除了辣椒香，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便宜。这样一碗也就18元，要是在前面那个小吃街，就得二十出头了。　　吃着面，他翻看起以前的照片。　　他拍的照片很少，最近的几张都是些路边风景。　　再之前，是他偷拍她的照片，弹琴的那张，那认真的侧脸，是他最喜欢的。　　翻着翻着，一张蛋糕的照片映入眼帘。　　蛋糕上布满了草莓，中间是用彩色奶油画的蝴蝶与鱼，虽然有些歪歪扭扭。　　吃完面，他逆着光，走向刚才路过的繁华街道。　　他有印象，第一条街有个蛋糕店，他要去给自己买个生日蛋糕。　　“欢迎光临！” 　　“我想买个蛋糕。” 　　“您有预定吗？” 　　“没有。” 　　“那这边想要那一款？” 　　“我想要一个跟这一样的。”他将手机里的照片显示给服务员。　　“定做的话要贵一点噢~” 　　“嗯，没关系。” 　　“那好，这边付一下定金。您这边什么时候来取？” 　　“今天可以吗？” 　　“不行哦，至少要提前一天预定。” 　　“那，”他犹豫了，“算了吧，不好意思。” 　　“欢迎下次光临。” 　　他心中自嘲，这都快九点了，马上都关门了，还想今天拿？　　推开门身后却传出一声：“等等！” 　　回头一看，是另一个刚从后厨出来的蛋糕师傅叫住了他。　　“您好，麻烦把照片给我看一下。” 　　看到照片，这位蛋糕师傅面露微笑，“要等二十多分钟，没问题吧？” 　　他点点头。　　蛋糕师傅示意着服务员到后厨帮忙。　　坐在大堂的他，打量着这不大的蛋糕店，装饰简单却很温馨。侧面墙上贴着许多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近细看，都是蛋糕的照片，但很明显都不是蛋糕师傅做的，因为上面的奶油花有些太胖了，勾勒的线条也崎岖不平，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看着这些作品，他脸上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突然，他眼光停在了左上角的照片上，没错，照片里的蛋糕就是去年她送给他的那个。　　他眼眶湿润，却没有落泪，因为经过这几个月，他已经接受了事实。　　“您好，你的蛋糕已经做好了。”服务员招呼着他。　　但他没听到。　　服务员继续打包着蛋糕，蛋糕师傅从后厨出来，看到他在照片墙前面发呆。便走过去说：“去年有个女孩跑过来买蛋糕，还非要自己做，呐，左边的第一张，就是她做的，后来店长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卖点，这墙上的照片都是顾客来店里自己做的照片。有时候都感觉自己要失业了。” 　　“谢谢你，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下班了。” 　　蛋糕尺寸不大，他双手捧着蛋糕，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合租的房子跟公司隔着几条街，城市的发展就是这样，街这边是繁华的新大楼，街那边则是上个年代的六层楼梯房。　　他就住在这里。　　房间不大，就容得下一张单人床，跟一张小桌子。　　他将蛋糕放在电脑桌上，小心地拆开包装。　　看到蛋糕，他竟没忍住笑了出来，因为蛋糕上的画简直跟她做的一模一样，真是难为蛋糕师傅，故意把线条画成这样。　　点上蜡烛。　　“闭上眼，许个愿吧！” 　　“快许，不然蜡烛都烧没了，” 　　“生日愿望很灵的！” 　　去年生日的一幕幕，在烛光中浮现。　　一滴泪，于眼角滑落。　　他连忙擦掉泪痕，她是一个喜欢笑的女孩，我也不能哭。　　闭上眼许愿。　　吹灭蜡烛。　　蜡烛熄灭后，他没有动手切蛋糕，而是直接躺到了床上。　　空白的天花板，映出她的笑容。　　好想再看一眼，你的笑。　　他怀揣着愿望，沉沉睡去。　　桌上的包装着蝶与鱼的透明盒子，被他擦拭地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