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忽然清晰了起来。夏遥梦发觉自己额头上、背上甚至腋下都在疯狂出汗,整个人都虚脱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拼命大口喘气。黑色的恶灵已经从身边消失了。有几个路人也目睹了林艺婷从台阶上摔落的过程,或惊吓或好奇地围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扶着护栏往下走。她的两腿都在颤抖,险些踩空。期间季晗一直没有和她搭话,只是安静地让失去意识的女孩靠在他的手臂上。她走到他面前时,看热闹的路人已经散去,而林艺婷刚好睁开了眼睛。 夏遥梦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婷婷,你没事吧?” 女孩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神茫然后变为惊恐。她缓缓转动眼珠望向夏遥梦:“我怎么了……?” 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夏遥梦更觉愧疚:“你刚刚没站稳从台阶上摔下去了,多亏这位……同学接住了你。没受伤吧?我要是拉住你就好了,对不起……”刚才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这个无辜的当事人显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夏遥梦脑袋嗡嗡作响。她两眼干巴巴的,低声对季晗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季晗轻轻摇了摇头。他搀扶着林艺婷,问她要不要去医院。虽然吓得不轻,但多亏季晗的及时出现,她并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因此向他一再道谢后,林艺婷还是选择回学校休息。夏遥梦很快帮她叫了车,小心地在旁边支撑着她。季晗表现得像极了普通热心高中生,礼貌地表示小事一件不必言谢,然后转身就走。 真就这么走了? 夏遥梦艰难地克制住自己想要叫他回来的想法。别走,求求你——我很害怕,求求你别离开——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叫他“别走”吗?这接二连三的事故都和那个恶灵有关,而那个恶灵为什么会出现?自己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还是有意无视了什么? 某种可能性在夏遥梦心里逐渐成形。她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双眼机械地睁着。 与此同时,一间办公室里响起了尖锐的电话铃声。房间里排着几张桌子,桌面上摆满杂物;其中一张桌子边有个男人正闷头午睡。听到铃声后,他头也不抬地伸手摸过听筒凑到耳边:“你好,第三调查执行协会T市办事处。” “中午好。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让你帮忙确认一下。” “季晗?”男人刻意振作的声音顿时懒散下来,“我睡觉呢……行,你说吧。” 他抽出一支笔在脸下的笔记本上匆匆记了什么。挂断电话之后,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撑着眼皮打开了另一张桌子上的电脑。 回到宿舍,夏遥梦把林艺婷扶到床上躺好,问她要不要喝水之后。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劲,林艺婷笑着安慰她:“你别这么紧张呀,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又不是你的错。” 夏遥梦勉强一笑,没接她的话:“你饿不饿?我给你带饭吧。” “好,谢谢遥遥。”林艺婷刚说完就接到了男友打来的电话。面对男友,她的语气明显地带上了委屈和撒娇。夏遥梦心情复杂地带上门离开了宿舍。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季晗发来的微信。他问她有没有空,有事情想告诉她。 有事?会是什么事,他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夏遥梦觉得自己很神奇,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明明魂不守舍身体却习惯性地活动如常。校园里很热闹,她的耳朵却好像自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父母和妹妹都看不到她看到的那些东西,还一度怀疑她中了邪。一开始她又哭又喊,那些东西就看着她嘻嘻笑。走在路上有煤球样的东西往她腿上沾,到了学校墙角有半透明的影子飘来飘去。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它们,她只能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恐惧。如果和别人倾诉,只会被敬而远之、甚至恶语相向。 从那之后过了十几年,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也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人。但是,如果一切正常,他根本不会出现。她其实迫切地想见到他,想紧紧抓住他不放,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想求他保护自己——可他每次出现,就意味着自己身边有人受到伤害。 她们为什么会受到伤害?伤害她们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真的和自己没关系吗? 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夏遥梦做了一个决定。她打开微信,给季晗发了一句话之后把他删掉了。呼出一口气,她把手机扔回衣袋,努力让自己别老是想着他。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你自己一个人待着就行。他会解决问题的,你老实点不要给人家添乱了。这么恶劣就不要老是胡思乱想啊……” 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回到宿舍后,夏遥梦一直窝在床上。她又想逃避现实了。以前碰上这种情况她会联系听雨或者妹妹夏薰,这次她只想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有舍友问她怎么了。她蒙着头,答没事。后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头痛痛醒,醒来后浑身都是汗。周围很安静,她皱着眉头一把掀开被子。 然后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团黑漆漆的人形。 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她的视野就变成了一片黑色。一股冷冰冰的气味冲进鼻腔,她浑身动弹不得。除了眼睛看不见,听力和触觉似乎也不再起作用。她好像沉入了一片深海,周围冰冷毫无温度。这时候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强烈的恐惧感也不可思议地缓缓消失。 我也会死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夏遥梦狠狠打了个激灵。什么东西破碎和尖叫嘶吼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回荡在脑中,身体的感觉也开始复原。她用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按在墙上。 又是一声破碎的声响,那之后近在咫尺的凄厉悲鸣让她彻底恢复了神智。自己正蜷缩在床上,半边身体仍然和那个黑影缠绕在一起。一只属于少年的手握着自己的肩膀,而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浅蓝色半透明的匕首。他见她苏醒过来,按在她身上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别动。”两个人贴得很近。 少年神色凌厉地举起另一只手,再次用力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