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幻梦一夏日事件簿 · 少年的脸像一幅简笔画（三）

　　正被那可怕的气息压迫得有点呼吸不畅，忽然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夏遥梦身体一颤，差点喊出声来。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大众脸的高中生。再扭头往那个黑色身影的方向看去，恶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你没事吧？”少年问，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夏遥梦用力摇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你看到了吗？”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牙齿都在打战，“是那个东西……我……”她本能地想依靠什么，忍不住抓住了少年的手臂，“我……”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身边老是发生这样的事呢？她泪眼模糊地望着少年的脸，忽然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如果这种可怕的事不发生，这个人也就不会出现——自己明明隐约猜到了这一点，却还是暗暗希望能再见到他——她怎么能这么恶劣？　　她用手背猛擦眼泪，头脑一片混乱。以前有这么哭过吗？不，根本没有，因为心里清楚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对身边这个人抱有什么期待吗？其实她不应该想要见到他的。搞不好命中注定她必须一个人担惊受怕，一旦想要别人分担自己的痛苦就会受到惩罚。　　“别害怕。” 　　偏偏在这个时候，少年轻柔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指。那只修长的手带着淡淡的温暖，碰到她满是冷汗的手心时甚至有些灼热。从来没有人在她害怕的时候这样温柔地安慰过她；虽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从他手指间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在彷徨中感到了一丝奇妙的安心。夏天和别人握着手其实会很热，但她恨不得让他一直握下去。　　再也压抑不住溢出口的呜咽，女孩用力握着少年的手嚎啕大哭。　　“我们都没想到你会吓哭。”回到宿舍，舍友小心翼翼地给夏遥梦递纸巾。刚才她们刚被摔下台阶的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又发现自己宿舍的人倒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着实一头雾水。　　“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抱歉。”夏遥梦平静下来后也觉得不好意思，接过纸巾擦着鼻子，“晓惠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还没醒过来。”显然舍友们也受了很大惊吓，“大家排队形排得好好的，晓惠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突然站不稳，就那么摔下去了。” 　　夏遥梦默默点头附和着她们，心里沉甸甸的。“我出去洗个脸。”她站起身出门。　　五月初夏的黄昏明晃晃的，给人以清透开朗的感受。夏遥梦毫不费力地在梧桐树下找到了那个看上去只是高中生的少年。他穿着校服样式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几乎让夏遥梦确定他就是隔壁附中的学生。只是他的气质里几乎没有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和平平无奇的外表不同，他的表情和眼神有种奇特的、若有若无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仔细端详。　　“呃…久等了。”夏遥梦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搭话。少年越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就越想起他面前把形象撕得粉碎的自己，不禁感到了窘迫。　　“很抱歉，是我没有及时察觉到恶灵的出现才造成现在的局面。”少年向她微微颔首，“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其实想问的有很多很多。可是，有好多问题似乎都是不该问的。夏遥梦犹豫了几秒，“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同样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夏遥梦以为他或许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季晗。” 　　“…哦。我叫夏——”回过神来，夏遥梦正打算自我介绍，站在对面的人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说出你的名字。”季晗摇了摇头，示意她看周围。夏遥梦不明所以，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路边滚动着不少看不清形态的黑色东西。不断有人从旁边走过，然而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它们。阳光已经变弱了一些，周围仿佛传来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夏遥梦立刻闭了嘴。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一定比自己强大得多，听他的大概不会是坏事。　　“你愿意提供给我一些情报吗？”季晗直视着她，神情中没有丝毫畏惧。“我在调查目前遇到意外的那两个人。现在我们对恶灵了解得不多，只能先从受害者那边入手。如果你可以协助我，说不定能尽快消灭它。当然，在这期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没问题。我也希望能快点解决那个……那个东西。”夏遥梦不太敢大声说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可以冒昧问一句吗？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做警察？” 　　“没有。”季晗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脸。　　“啊哈哈…别在意，没什么事。”夏遥梦被他盯得有些想笑。她没说出口的是：提供情报、协助工作、保护安全，接下来莫非要来一句为人民服务？　　有点意思。　　可惜这人真真长了一张大众脸。五官平淡得好像在白纸上随便画了几笔，一点能让人记住的特征都没有，也难怪一开始自己记不住。　　回到宿舍时，夏遥梦已经头昏脑涨的了。今天备受惊吓情绪大起大伏，除此之外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多得让人迈不动腿。往回走的路上，她走一步能被拌两步，最后还是季晗送她到了宿舍门口。　　两人仔细地分析了目前两个被害人的已知信息。一个绩点全系第一一个全系第三，都是风光无限受人追捧的女孩。自杀的不像有自杀的理由，失足的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因此完全有理由怀疑是恶灵作祟。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恶灵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当然，也有可能是夏遥梦。尽管已经在进行追踪，但季晗也无法预测恶灵下次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为了尽量保护夏遥梦，他又在她身上加了一个咒。　　她还不知道原来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季晗就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施咒保护她了。和他告别时，夏遥梦忍不住掏出手机想偷拍一张，省得自己记不住他的长相。但人已经转过身去了，她总不可能把镜头往他脸上怼，只好很不甘心地拍了张背影完事。　　夏遥梦躺在床上，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梦幻感。怀着纷乱的思绪，虽然天气炎热，她还是很快睡着了。宿舍门上的小玻璃窗原本投射着外面走廊的灯光，如今却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