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武重安排的秘密仓库坐落在法租界偏僻地段。 仓库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和特高课特务在巡逻,肃杀的氛围压制着空气。 仓库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名神色严峻的特务保持不动。 高景然的福特轿车在仓库门前停稳。 郑谦和王三儿率先下车,迅速拉开车门。 高景然戴着一顶礼帽,身着黑色长风衣,缓步走出车厢。 他看了看四周,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他的身后,十几个督查室的人员正费力地从几辆卡车上搬运着沉重的樟木箱子。 这些箱子被厚重的油布包裹,看不清内容。 但其份量,让搬运的人员不时发出闷哼。 “小心搬运,这都是宝贝,摔碎一件,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王三儿吆喝着,指挥手下将箱子搬进仓库。 仓库内部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灰尘的气息。 水谷川次郎身穿裁剪合体的和服,端坐在铺着红色丝绒布的方桌后。 他身边站着几名身着西装的日本专家。 其中一位戴着白手套的老者,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青木武重则站在水谷川侧后方,不住地用手帕擦拭额头,脸颊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泛红。 高景然走进仓库,摘下礼帽,脸上挂着他惯常的谄媚笑容。 “水谷川先生,青木课长,小林健太来迟了,还望两位大人海涵。”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小林君,你来了就好。” 青木武重走上前,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些许急切。 “东西都……都带来了吗?有没有……有没有问题?”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高景然拍了拍胸脯,脸上堆着笑: “青木课长,您这是哪里话?” “水谷川先生吩咐下来的任务,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啊!” 他靠近青木,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和邀功。 “您是不知道,为了这些东西,我可是把整个上海滩都翻了个底朝天。” “古玩街上那些老顽固,还有那些盘踞各处的势力,哪个不是仗着背景硬气?” “我费了多少口舌,使了多少手段,才把这些老东西从他们手里抠出来。” “这得罪的人,可是一大批啊!” “汪曼春那女人,为了那个鸡缸杯,气得都要用枪指着我的脑袋了。” “要不是青木课长您的威名在外,我恐怕回不来了!” 青木武重听着高景然的诉苦,紧张的神色稍缓。 他明白高景然的意思,这是在向他邀功。 同时也在暗示,为帝国效力,他高景然是下了血本的。 青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高景然的肩膀。 水谷川次郎并没有开口,只是用手势示意高景然可以开始。 他向身边的专家们挥了挥手,示意验货可以开始。 那名戴着白手套的老专家走上前。 督查室的特务们已经将十几个沉重的樟木箱子搬到了仓库中央。 老专家示意王三儿打开最上面的箱子。 箱盖被缓慢掀开,露出里面层层包裹的丝绸和棉布。 专家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件物品——一幅卷轴。 “水谷川先生,这第一件,就是您点名的宋徽宗《瑞鹤图》。” 高景然在一旁介绍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专家将画卷放在铺着丝绒布的桌面上,缓缓展开。 画中的二十只仙鹤,姿态各异,生动灵秀。 专家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放大镜,低下头。 从纸张的纹理到印章的刻痕,再到画面的每一寸墨迹,都细致地查验。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有专家缓慢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放大镜在画卷上移动时,与纸面轻微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高景然站在一旁,他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双手交叠在身前。 手心微微出汗,但他没有显露任何不安。 他知道这幅画是聂老精心仿制的。 足足十分钟过去,老专家终于直起了腰。 他摘下放大镜,小心地将画卷重新卷好。 然后转向水谷川次郎,用流利的日语感叹: “神品!” “这件作品无论是构图、笔法还是纸墨保存,都堪称宋代书画艺术的巅峰之作。” “纸张的纤维,墨色的层叠,以及上面几处自然形成的虫蛀痕迹,都与史料记载完全吻合。” 水谷川次郎听到专家的肯定,脸上的神情立即放松下来,满是笑意。 他朝着高景然点了点头,表达出赞许。 “下一件。” 水谷川再次挥了挥手。 另一个锦盒被王三儿送到专家面前。 专家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色彩淡雅的瓷杯。 “这便是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高景然适时地插话。 “这杯子,原本在汪曼春手里,那女人是个粗人,只懂得舞刀弄枪。” “对这些文玩根本不懂得珍惜。” “我为了把这宝贝弄出来,可是煞费苦心。” “就怕在那种武夫手里,会有点瑕疵,毕竟她们情报处的人,粗手粗脚惯了。” 他摇了摇头,作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专家拿起杯子,对着灯光看了许久。 甚至用手指轻轻敲击杯身,倾听其回音。 他细致地检查着杯壁上的公鸡、母鸡和雏鸡的图案。 又用放大镜查看釉彩的裂纹。 专家却没有直接回应高景然的话。 他摇了摇头,脸上反而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小林君多虑了。” “恰恰是这些岁月的痕迹,让这件器物显得更为珍贵,更具历史的厚重感。” “你看这杯子底部,这微不可察的气泡,这正是明代官窑在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 “也是鉴别其真伪的重要特征。” “仿品即便再高明,也难以重现这种浑然天成的意趣。” “这物件保存完好,品相完整,实在是难得。” 他将鸡缸杯小心地放回锦盒,脸上满是赞叹。 高景然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他知道,这气泡是聂老按照他的指示,故意制造的。 接下来的宝物一件件被取出,专家们认真检查。 铜器、玉石、古籍、字画,各种类型的文物相继呈现在水谷川面前。 每一样都被专家们仔细鉴定,随后都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专家们称赞这批宝物品相之完美,来源之稀有,世所罕见,无一不证明了它们的价值。 水谷川次郎听着专家们接连不断的赞美,心中的喜悦难以抑制。 他望着高景然,那眼神里充满了赞赏与满意。 仿佛高景然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下属,而是一座能够不断为他挖掘财富的金矿。 他甚至拿起桌上清酒,朝着高景然的方向举了举杯,以示褒奖。 青木武重见状,悬在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当初提拔高景然这步棋,实在是走对了。 他转向高景然,语气也温和许多: “小林君,你真是帝国的好助手,水谷川先生对你非常满意。” 高景然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欺诈成功。】 这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终于演到了高潮。 他对着水谷川次郎和青木武重躬身,脸上笑容依旧。 “能为水谷川先生和青木课长效劳,是小林健太的荣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疲惫。 “不过,水谷川先生,青木课长,为了这些宝贝,我这段日子可真是没怎么休息。” 高景然说着,小心地看了水谷川和青木一眼,脸上带着讨好的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