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明非,刚在Aspasia大撒钞票,全场精英共同举杯的路少,现在正站在家门彷徨踱步,惴惴不安,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 “路明非?你怎么在门口站着。”叔叔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抓着一部纯黑色崭新N96,看到路明非先是诧异,紧接着便将手机塞进西服口袋。 “叔叔,婶婶同意你买N96了?” 叔叔是个很讲品位的人。路明非曾有幸和叔叔一起出去赴饭局,看见叔叔左手手机右手打火机,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又在聊天中不经意地捋起袖子露出那块广州买的高仿万宝龙表,赢得大家对他品位的一致称赞。最近叔叔不止一次跟路鸣泽说起,新出的N96很“高级”,符合他的品位。可是掌握家里财政大权的婶婶坚定地对他说,“No”! “那个,明非,回去说,回去说。”叔叔吞吞吐吐,身体僵硬。 那么轮到路明非身体僵硬了,他在思考是主动认罪,还是站在客厅被异端审判长婶婶悉数罪孽,落得一个禁足的下场。 “婶婶我有罪,有三罪,一罪彻夜不归,让婶婶担心;二罪旷课一天,让婶婶失望;三罪,让婶婶担心失望,对不起婶婶的养育。”路明非率先出击,打出一张真诚认错温情牌。 “什么罪不罪的,路明非你在说什么。”婶婶听到路明非的声音,系着花布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昨天晚上有你们学校的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有机会特招,雨下太大,就住学校了。” “哦哦哦。”路明非心虚就想挠头,“我还以为婶婶你们不知道呢。” “对了,路明非,美国那边有个卡塞尔学院的大学给你寄了面试信,我们给那个古德里安教授打电话确认过,应该是真的。”婶婶拿着锅铲,淡淡道,“在桌上,你自己看。” 昨天路明泽路过报亭买《小说绘》时,顺便去帮那他个不着调的堂哥收信件,薄薄一张,不用猜也知道是拒信,他就是想嘲笑嘲笑路明非的不自量力,考个雅思7分就想出国留学,想得美。警卫叫住转身的他,说随信件来的还有一个包裹,拆开,纯黑色崭新N96,老爸说水货都要4000多,心道不好,赶忙浏览信件内容,眼前一黑。 路明泽没敢昧了这部价值不菲的手机,一是上面明明白白写了,二是价值太高,不敢,但他还是偷偷拍了两张照片,准备发给几天没理他的夕阳小姐,备注‘你的失踪,让我彻夜难眠,心中悸动’,就这样写,多忧郁的男孩,完美。 “什么卡塞尔学院?一定是骗钱的!还什么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去年我们学校排名第一的楚子航考出国,也是去的一个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楚子航一个堂哥是一个大学的教授,都拿到绿卡了。这种名校的联谊学院都跟常青藤差不多的,美国人都进不去!”路鸣泽难得如此关心哥哥的未来。 “对,儿子说得对,一定是骗子搞的!而且是小区里的熟人!熟人才知道我们家情况!”婶婶一掌拍在那封信上,说得斩钉截铁。 “可哪个骗子会花那么大本钱?N96诶!水货都卖四千多块,行货超五千!”叔叔在那只纯黑的N96上不断地印着自己的指纹,像是老女人抚摩祖传的翡翠镯子。 三人争论着这封面试通知书的真伪。婶婶和路鸣泽有点受打击,如果这封信是真的,就是个天大的狗屎运,十年都落不到一个人身上,却落路明非身上了。婶婶不习惯这个蔫巴孩子忽然抖擞起来,这样子路鸣泽将来怎么胜过? “打个电话给那个古德里安教授,问问就知道是不是花架子了。”叔叔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结束了无休止的争论。 说干就干,古德里安说话的气度和信誓凿凿的奢华履历,闪瞎了叔叔婶婶的眼,后天在丽晶酒店面试,还请告知路明非及时前往,婶婶信了,路明非那二两肉论斤卖都不值丽晶酒店花销和手上这昂贵的新款手机。 “好的,婶婶。”路明非回道 吃罢饭,路明非没有打扰路明泽的单相思,不想打游戏,升学的压力消失,不管是李清瞳还是卡塞尔都愿意付出极高的代价买他的命,呸呸!是邀请他,人生忽然就没了目标,直接进入贤者状态。 路鸣泽翻了翻眼睛,瞥了一眼路明非,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双手塞紧耳朵,翻了个身。 次日早晨,丽晶酒店。 路明非拎着一个包装袋仰视着“丽晶酒店”四个大字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路明非知道这间酒店,因为叔叔最喜欢在这里的大堂喝喝茶跟朋友们聊天,一直让服务员续水到酽茶变白开水,这样花费不高,还能让他有享受世界顶级服务的优越感。 这酒店真他妈的豪华!美国学校真他妈的有钱!尽管昨天体会过Aspasia,路明非心里还是不由赞叹。 他坐在行政层的会议厅外面,外面不多不少,放着17把椅子,17个面试人每人一把椅子,不多不少。没有人要求他们出示任何身份证件,路明非当当地踏进这间酒店的大门时,就有服务员微笑着说,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同学么?请跟我上行政楼层。 路明非没有理会,反而问服务员衣帽间在哪儿,昨晚告知李清瞳卡塞尔面试的消息后,早起特地等在小区门口给他准备的秘密武器,他问她不怕他表现太好,卡塞尔不放人怎么办?李清瞳拍着鼓鼓的胸脯,过命兄弟,都哥们。对,都是哥们。 陈雯雯、苏晓樯、赵孟华、柳淼淼,都在。还有些是见过但叫不出名字来的,也是他那所学校出来的,也有些是从未见过的。 “路明非?”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发出这样惊讶的声音,好似他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件十分奇怪的事。 路明非被迟疑的目光撇得生疼,本该灰溜溜跑到座位上的他,挺住了。 昂贵的阿玛尼订制正装,然后是绯红的蕾丝领巾,锃亮的santoni皮鞋,胸前口袋甚至别了整齐雪白的方巾,那是好心服务员帮他别的,他还疑惑为什么有条毛巾,擦手么?他努力挺直胸膛,学着电影里西装暴徒的步伐,走到苏晓樯和陈雯雯中间的空位坐下,谁也不想夹杂两个争锋相对的女孩中间。 “哟,人模狗样的,还蛮帅的。”苏晓樯拍了拍路明非不自觉耸起的肩膀。 “路明非,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听他们说,你好像受伤了,要不要紧。”陈雯雯揪了揪路明非的衣角。 他吞口口水,莫名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