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别苏晓樯,路明非望向窗外,教学楼前的停满来接人的各色豪车,雨下的太大,学校索性将大门敞开,方便家长学生,也省得闹事。 路明非对着玻璃哈气,一笔一划画出一个蠢蠢的哭脸,他不太想回家,临近高考又觉得去网吧不太好,去天台的路还被封死了,无处可去,只好在教室枯坐,排解排解时间。 “路明非,我爸来接我了。”陈雯雯收起挂着Hello Kitty吊坠的手机,收拾书包走到门口,“再见,记得关灯。” 好吧,路明非承认,他其实只是想单独和陈雯雯共处一室,那种感觉令他很舒服,仿佛世界末日,空留二人,彼此互帮互助,相恋相爱,缝缝补补。 人走了,念想也就没有了,感受余韵?太变态也没意思,跃下窗台,摸出雨伞,背起书包,关门关灯。 外面的风更冷些,好些学生在雨中撑着个伞,牵着父母的手哆哆嗦嗦,豪车之间喇叭不停地催促,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精英人士,下场骂街总归是太难看,按死喇叭,才能勉强发泄心中的焦躁。 路明非确实不太想回家,哪怕瓢泼大雨,回到家干嘛呢,不太舒服的窝在房间,又或者顶着训斥玩星际争霸,啥也不想干,等着棒球女孩几小时一句的回聊,还不如踢踢水。 瞟到廊间既没带伞,父母也未到,无处可去,叽叽喳喳抱怨的人群,他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至少他带了伞,还可以走回家。 吹着轻快的口哨,摸着兜里鼓囊囊的分量,路明非决定去消费一波,钱就是胆量,就像昨天去那家咖啡馆,虽然局促,但不会不安,买账的钱绰绰有余。 所以他最终决定去,网吧,一瓶营养快线,一碗加肠加卤蛋的红烧味方便面,今天他将在频道里大杀四方,告诉那些妄想翻身的逆臣,他们的王,回来了。 向前方进军! 走着走着,他发现异常安静,别说是人影了,鸣笛的声音都没,雨水飘打在黑色的伞布,淋淋漓漓。 “路鸣泽,出来,又搞事。”这种景象路明非第一个想到小魔鬼。 见没回音,又大喊:“路鸣泽,快出来,有事说,没事赶紧放爷出去,爷还要大杀四方呢。” 周遭还是一片死寂,回过头,路鸣泽不在身后。 “别搞啊。” 真没有,完蛋,好像进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现在有上中下三策,下策待在原地,敌不动我不动,不行,他现在在十字路口,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中策,找到源头,给问题解决,万万不能,他不敢,害怕未知,怕能力不够,而且路鸣泽找不到。 上策,退回学校,离的不远,完美,熟悉而且能进屋。 路明非眉头一皱,往后数步,然后拔腿就跑。 呼—— 看到人了。 长舒一口气,看到仕兰中学的路牌了,阴影下站着一个持伞的男子,恰好是红灯,路明非以为逃出生天,便放缓脚步走到男子身旁等着。 怎么没有动静,绿灯了吧,不会吧,不会吧,路明非将伞沿放低,斜眼悄咪咪瞅了眼,苍青色干瘦的指掌,惨白的脸,灿金色的眸子,和那天的怪物一样。 仿佛察觉到注视,机械般低下头颅,喃喃道:“人类啊,口渴。” 路明非不知道它在说哪国语,但他听懂了,毛发悚立。 “交换!” 熟悉满盈的力量充斥身躯,路明非将伞甩飞,横踢,骨骼断裂的咔嚓声,男子如同对折的破布撞向围墙。 重物落地,男子半截身子耷拉在地上,十指抓地,指甲崩断,仍拖着身体爬行,“多么让人垂涎的血肉,我的王。” 路明非没有补一脚的想法,他发现路的尽头出现好多顶黑色的雨伞,和脚下的伞一样的款式。 冲进仕兰中学仿古罗马式奢华浮夸的圆拱大门,万幸大门没锁,躲进教室,帘子拉起,从缝隙间搜集信息。 数不尽的人影举着伞亦步亦趋迈进大门,默默无声,望不到头,一致的是,隐于暗处的金色瞳孔。 “路鸣泽,路鸣泽。”路明非不用思考,低声喊道,他搞不定这么多,小魔鬼连死人都能救活,肯定救得了他。 没有回复,这下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只剩自己了。 “不对,应该还有办法。”路明非听到楼梯间杂乱的脚步声,捂住脑袋,“blacksheepwall,路鸣泽你真是个天才。” 一个看不见的场膨胀开来,无数白色的线条在脑海里汇聚,细致入微的3 D地图展开,难以计数的红点正往他所在位置前进,叠的密密麻麻。还有一二三......九个黄点散在各处。 少了一个,有一处黄点聚集的地方少了一个。 “我希望最近路线,最近路线。”路明非心中默想,他需要抱团。 绿色的线从他处延伸,向上,一落而下,弯弯扭扭。 绿色的箭头在脚下浮现,三点三公里。 路明非掰断一截防盗窗,掂量掂量,朝在教室门口站定的黑影掷去,皮肉躯体,踉跄倒地。 “它们不是人,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走到卫生角,套上橡胶手套,拧干裤脚,直起单薄的身躯,推开门,进入人群中。 嘶吼,咆哮,断骨,刮擦,碎裂。 再次被当作交换条件的左臂,在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附上一抹青金色。 。。。。。。 “组长,杰西蒙没了,我们要守不住了。” “还有几个可以行动。” “四个。” “我们要......要突围么......” “再等等。” “不走就要死完了......” 埃里克一把揪起皮耶罗,青筋暴起,指着墙角,咬着牙齿,颤抖道:“他们是我们的家人,过命的兄弟。” “可是......真的要死完了。”皮耶罗瘫倒在地,忽然跪着几步,抱住埃里克的大腿,惶恐不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杰西蒙在我眼前......眼前,被吃完,我不怕死,可我不想被吃掉。” “组长,二号门失守!二号门失守!”对讲机里混着皮肉撕扯的喊声,“来世再做兄弟,死吧,畜牲们。” 高亢颂唱,繁奥龙文升起,元素在躁动,箭在弦上,只待迸发。 预想的爆炸没有传来,埃里克也绝望了,同归于尽都无法成功。 “沙沙——” “沙沙——” “路明非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