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报恩的小知青

第5章

他起来穿衣服,把被褥叠起来放好,看看宝娃儿穿的衣服。 一件向后开口系带的蓝底白色碎花罩衣,一条红色条绒裤子,看着还挺好看。 白乐乐又掀开他衣服里面,看看棉袄棉裤,虽然旧一点但是一个补丁也没有。 霍长青是把他照顾的真好,怪不得能把一个被抛弃的病弱孩子养这么大。 “今天给你买新衣服。”白乐乐看完笑道:“再买双新鞋。宝娃儿喜不喜欢?” 正说着,霍长青进来,听到他的话说:“给他买新衣服了。” 他怕白乐乐不信,把买的衣服拿出来,“小孩儿长的快,不用买太多。” “我也给你买衣服了。”白乐乐说:“还给长平和长安一人买了一件棉袄。” 只是给霍长青买的多一些,毛呢大衣、棉袄、羊毛衫、牛仔裤……里里外外十多件。 霍长青板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这得花多少钱?简直是浪费。” “怎么能是浪费呢。”白乐乐不在意他冷脸,“这些衣服都是京市最时兴款式,我们这里都没有卖,你想买也买不到。” 霍长青:“……” 他还能说什么,白乐乐花了那么多钱是为了谁,哪怕不愿意也不舍得再说他。 白乐乐吃完饭,就要去镇上,但是霍长青说:“长平他们把车骑走了,你等他们回来再去吧。” 白乐乐:这是有多怕自己花钱呀! “我要去邮局一趟。”白乐乐说:“有正经事。” 等借来自行车,白乐乐骑上二话不说就走,一路紧蹬很快来到镇上。 这时候才八点多一点。 白乐乐先去趟邮局,办完事出来,就准备开始买年货。 这个时候赶集的人还不多,路两旁摆摊的倒是都出来了,白乐乐逛了一圈儿,看见有私人卖肉的,一问价一块二一斤。 这也太贵了! 于是他又去供销社,里面的人也不多,现在敞开供应不限量,没人一大早挤在门口等开门。 白乐乐一看肉案上的几个猪肉绊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掏出兜里肉票:“我要十斤后鞧,十斤前朝。” 霍长青买的几斤肉,是五花肉,白乐乐不用再买。 “买这么多?”卖肉的老师傅一愣,诧异的看着白乐乐说:“七角八分一斤。” “就买二十斤。”白乐乐:“过年了,多买点。” “也是。”老师傅笑着点点头,“辛苦一年,有钱票就多买点。” 买完肉,白乐乐又去水产那边看,黄花鱼、刀鱼、青鱼……全都有。 “供应的真全啊!”白乐乐感叹。 卖鱼的是个小伙子,听他这么说笑了,“你买了那么多肉,鱼也不能少买吧?” “当然。”白乐乐点头,“我就是来买年货的。每样鱼来五斤,这些集市都没卖的。” “真是出手大方。”小伙子感叹完又道:“这些鱼都是公家进的,个人哪里有进货渠道。” 白乐乐点头,确实如此,你就是想卖也要能拿到货源,他深有体会。 付完钱,白乐乐一路买买买,糖块、鸡蛋糕、饼干……这些零食买了不少。 他带回来的不多,价钱贵,多数又都是这里没有的东西,白乐乐不舍得给别人吃。 只能再买一些。 供销社买完,又去外边买冻梨、冻柿子……刚才他看了比供销社里的好。 不大一会儿,就买了两丝袋子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准备回去。 这个时候集上的人越来越多,周围渐渐热闹起来,两旁的摊贩高声叫卖。 一声赛过一声,好像在比嗓门一样,闹哄哄的,听的白乐乐直乐。 刚走到集市出口,就听有人吆喝:“大鲤鱼,新鲜大鲤鱼,刚从江里打上来的大鲤鱼。” 哟!白乐乐一听,赶紧推车凑过去,一条条鲤鱼活蹦乱跳的,在水里畅游打滚,“都是活的。” “我们大队刚打上来,还能不是活的。”吆喝的人爽朗的一笑,“来条吧,过年了吃条大鲤鱼。” 他越说,白乐乐越往后退,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大队也打鱼,就不买了。” 他说完抬腿上车,一溜烟骑车跑了。 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及时,否则霍长青看见自己花冤枉钱,一定会生气。 …… “我回来了。” 白乐乐刚到门口就喊:“霍长青,快给我开门。” 霍长青打开大门,就见白乐乐推着自行车,后座驮着两丝袋子东西。 脸一黑,“不是告诉你,不让你买东西吗?” “可我想吃。”白乐乐拉下遮住半张脸的围脖,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几年没吃了,我做梦都想。” 他是地道的北方人,上四年大学一趟没回来,看到什么都想吃。 “京市也有很多好吃的。”白乐乐低着头,蔫哒哒地说:“可是太贵了,吃不起。” 霍长青:“……” 他心里叹气,在外受了这么多苦,他还能不让买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霍长青说:“能少了你吃的?急什么。” “我知道。”白乐乐立刻笑了,一扬眉得意地说:“你不会舍不得给我吃。” 他推车进门,“这不是要看宝娃儿,你出不去嘛。” 白乐乐知道:要不是宝娃儿绊住霍长青的脚,今天去镇上的就是霍长青,一定会给他买好吃的。 “我买和你买不都一样。”白乐乐笑容灿烂,一点不见我地说:“谁的钱不是花,你计较什么。” 霍长青眉眼低垂看不清脸上情绪,声音低沉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白乐乐手里有多少钱,霍长青心里有数,他当时把白乐乐送走的。 据白乐乐自己说,家里这几年没有联系,也不可能给他一分钱。 “挣的。”白乐乐得意的挑挑眉,对霍长青眨眨眼,“改革开放了,可以做生意。” 学校有很多生活困难的同学,放假了不能回家,因为没有路费。 学校补贴的钱,够一天三顿饭,但其它的花销都要自己出。 有的同学头脑灵活,想利用寒暑假挣点钱,白乐乐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他手里有下乡时给的补贴,算是有些本钱可以做小生意。 “我们学校各地学生都有。”白乐乐说:“能打听到进货渠道,又能挣钱当然要干。”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挣钱很容易,一切都很轻松。 但是霍长青哪会不知道,这其中有多辛苦,心顿时一揪一揪的疼起来。 他双手抓住白乐乐肩膀,眸子深邃暗含汹涌:“乐乐,为什么一直不说?” “呃。”白乐乐心虚,不敢与霍长青对视,支支吾吾的说:“告诉你,你……你一定担心,还……还会想着……给我寄钱。” 就是因为这个,白乐乐隐瞒了几年,对自己的情况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说完,瞥见炕上的宝娃儿,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不是也没说?” 白乐乐一脸控诉,语气满是委屈:“给你寄钱也不要,你自己一个人养三个,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辛苦。” 看他这副委屈的模样,一心为自己着想的话,霍长青很想一把把他拥进怀里。 狠狠的抱住再也不松手。 可是他不能。 白乐乐有大好前程,美好未来,注定前路光明。 他不能破坏。 霍长青紧握拳头,咬着牙控制情绪,不让自己冲动暴露对白乐乐的心思。 “我很好,真的。”霍长青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不用为我担心。照顾好你自己,为以后多想想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他声音沉重却坚决,“白乐乐,我不要你报答,你记住了。” 霍长青身高体健,一米八多大个,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白乐乐。 心里有些后悔,应该早一点断了彼此联系,甚至应该把他拒之门外。 但是他舍不得。 能再次看见眼前的人,他不知道有多高兴,恨不得眼睛都长在白乐乐身上。 但有些话,霍长青还是得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知道知道。”白乐乐仰头,看向霍长青,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他自以为懂的笑眯眯地说:“我也没乱花钱,看见有卖大鲤鱼的都没买,知道大队会捕鱼咱不花那冤枉钱。” 他突然皱了皱鼻子,一脸憋屈地说:“我都一米七八了,才到你鼻子下面,和你说话都要仰头。” “离远一点就好了。”霍长青顺势放开他肩膀,“你去炕上歇着,我来收拾这些东西。” 白乐乐白嫩嫩的脸蛋,盛满光泽的黑眸,还有殷红的嘴唇一直在他眼前晃。 霍长青控制不住的喉咙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他怕把持不住自己。 破坏眼下的温馨和谐。 他心里明白:白乐乐心思单纯,只是一心报答,自己不能会错意。 霍长青想到他刚才说鲤鱼的事,说:“大队今天接到通知,明天捕鱼,带你和宝娃儿一起去看看。” “真的。”白乐乐一脸惊喜,“我们能一起去。宝娃儿也可以?” 第7章 “走喽!” 白乐乐一挥手,雄赳赳气昂昂的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看捕鱼去喽!” “宝娃儿开心不?”白乐乐问他。 “开心。”宝娃儿一到外面,特别活泼,“爸爸,抱宝娃儿玩儿。” “还有叔叔呢。”白乐乐不甘示弱,“叔叔也陪你玩儿呀。” “叔叔玩儿。”宝娃儿点头,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叔叔好。” “哇!”白乐乐大笑,“宝娃儿说叔叔好喽!” 好久没这么开心,白乐乐一路眉飞色舞,不停的逗宝娃儿笑闹。 霍长青看他开心的笑容,脸上神情柔和许多,他就喜欢看白乐乐这幅充满朝气的模样。 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临江大队离江边五六里路,往大队西边走上半个小时就到。 一路上遇见不少大队的人,个别的白乐乐看着脸熟,多数还是陌生的。 “呆了半年。”白乐乐感慨:“我就看着几个人脸熟,多数都不认识。” “不熟没事。”霍长青道:“时间久了,就都认识了。” 不过几里路,他们很快来到江边,这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无论男女老少,都和交好的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还有一些小孩子,不老实的来回跑跳撒欢笑闹。 “过年了。”白乐乐感叹:“大家都这么开心,真好!” “嗯。”霍长青点点头,“带你去江面看看,上面滑注意点脚下。” “知道了。”白乐乐伸手拉住他胳膊,“我扶着你点,别把宝娃儿摔了。” 霍长青:“……” 他感受胳膊上的重量,这是扶着自己,还是怕自己摔着拉着自己? 霍长青带着白乐乐走上冰层,江面上分散开几堆人,正拿着镐刨冰层。 冰花四溅,一块块坚冰被破开,随手被人拿开扔在一边。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堆人,霍长青停下脚步,“你站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 “嗯。”白乐乐接过宝娃儿,站在原地没动,距离刨冰的地方有二十多米远。 他知道不是选出来捕鱼的人,不允许上冰层,怕人多添乱。 白乐乐是借了霍长青的光才没人拦他。 看着霍长青过去还不等站稳,就听到有人兴奋地喊:“刨开了,可以下网了。” 这时霍长青向他看过来,白乐乐急忙拉下围在脸上的围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又把包着宝娃儿的被子多掀开一点,“宝娃儿,看爸爸捕鱼了。” 宝娃儿戴着帽子,脸上被围巾包着,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看见霍长青的方向,脆生生地喊:“爸爸。” “爸爸一会儿就过来。”白乐乐哄着他,话音还没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出鱼了。” 白乐乐急忙转头,看见远处一处冰洞拉出一网鱼,看着数量不少。 “鱼打上来了。”白乐乐欣喜地喊:“霍长青,出鱼了。” “看见了。”霍长青对他挥挥手,“这儿也快了,你等着。” 他说完就去拿渔网,和几个人开始准备下网,白乐乐知道这个时候鱼很多,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会打捞上来。 只是可惜,不允许随意打捞,要公社通知哪天才可以动手。 一年也不过几个节日才能吃到刚打上来的江水鱼。 霍长青他们这儿刚下网,其它地方又陆续传来出鱼的喊声,冰面上撒上一层活蹦乱跳的大鱼。 “乐乐。” 白乐乐眉开眼笑的正四处看着,感受着捕鱼的快乐,突然听霍长青喊他,一转头就见一网鱼拉出水面。 一条条大鱼胡乱蹦跶,乱撞乱挤想要逃离捕捉命运,但还是被「呼啦」一下倒在冰面上。 顿时一大堆鱼此起彼伏,你跳起来我落下,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但没折腾一会儿就被冻硬,再也跳不起来,只能老实的落在冰面上有气无力的一张一合动着嘴巴。 “冷不冷。”霍长青过来,看看他和宝娃儿,“要回去吗?” “爸爸,鱼鱼。”宝娃儿使劲儿挣扎,想要霍长青抱他,“爸爸,抱娃儿。” “好,爸爸抱娃儿。”霍长青怕他们摔了,急忙伸手把宝娃接过来,“冷不冷,儿子?” 霍长青把温热的大手伸进宝娃儿围脖里,摸摸他小脸蛋,“热乎乎的,还可以再呆一会儿。” “宝娃儿行吗?”白乐乐有些担忧,虽然想看捕鱼也不能把孩子冻着,迟疑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没事。”霍长青道:“很快就打完了,一会儿一起走。” 每年打几次鱼,每次下几网都是有数量限制,多了是不允许的,有上面派的人监督。 一个多小时后,大队长拿着喇叭喊着停网,让人把鱼装在筐里抬到江边。 过完称,计完数,上交一部分鱼,剩下的才能给大家分。 白乐乐和霍长青也到了江边,看着大队长带着人忙的不可开交。 “要不我先回去?”白乐乐说:“宝娃儿出来时间太长,别把他冻着。” “我们一起回去。”霍长青说:“听喇叭喊人再出来。” “那走吧。”白乐乐也看到陆续有人往回走,可能都是想回家暖和一会儿再去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