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喜欢你 · 第08话

　　单明玥因为数学不好一下课就缠着吉珦无休无止地问问题，所以我特别讨厌数学课，与老陈无关，甚至比英语课还讨厌，讨厌数学课下课的时候，讨厌英语课上课的时候。　　集中精力听了一节数学课，赶着下课的时候，我抢在单明玥前面把课本摊在吉珦面前：“同桌，这道例题我刚才没听懂。” 　　“吉珦，你帮我看看我的这道题有什么问题吗？” 　　吉珦就刚要给我讲解半路就杀出了个单明玥，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知道被她就着什么吃了，吉珦丝毫没犹豫晾着我就去帮她看题去了。　　我又开始矛盾，我是等他看完再给我讲呢还是现在拿回书自己看呢？不行，做人得有志气，我就不信我自己还看不懂个例题了？我很有志气地把书拿回来开始埋头研究。　　单明玥学习好，又是学委，长的又比我好看，还比我积极，这么棘手的竞争对手，我完全找不到任何对付的办法，真是气死人。　　许易宸还没有一点眼力见，故意在吉珦面前对我献殷勤来气我，真是八辈子的仇人，用情书来整我拿我当挡箭牌就算了，还献殷勤让吉珦误会。　　许易宸唯一的优点估计就是作文写的好，不学习也能在中游晃荡了，还有他的歌唱得好，贝斯弹得最好，唯一的优点被我说的这么多才多艺许易宸应该会感谢我吧？只求他别再给我添乱。　　为了避嫌，许易宸故意创造让人误会的机会时我就一定叫上婷婷，不让他的恶作剧得逞，主要是怕吉珦对我有什么更深的误解，许易宸倒是不以为意，不该殷勤的时候还是殷勤地不得了。　　早就听说向阳中学的清明节其实就是高一学生的祭日，我反倒很感兴趣，权当是和吉珦迟到的春游嘛！　　老陈一再强调必须穿校服，因为陵园距离比较远而且路不好走所以强调的重中之重是让我们特别注意鞋子的选择，考虑再三，我忍痛割爱最后选择了最不喜欢的运动鞋。　　但还是有好多同学不以为然穿着平时的板鞋、球鞋什么的。　　为了防止掉队，所有班干部走在班队伍的最后，碍于那么多同学的目光，我只能和婷婷按排好的队走在前面，看到单明玥和吉珦在后面有说有笑我就想赶紧结束这注定不愉快的“春游”。　　我越走越快，步子越来越紧，婷婷跟不上我索性就不再跟着，可是超了好几个班级后，路倒是还好走，就是我越走书包越重，都怪我妈给我装了太多吃的，好好的扫墓生生变成了负重25公里的越野了。　　我站在路边穿过人群向后看，大家有说有笑，根本没人注意到我的“消失”，一气之下，我再也不想回头，自顾自地背着书包继续走。　　清明时节雨纷纷，古人真是睿智，无数年前就预知了未来的天气，老天爷很给面子地淅淅沥沥起来，幸亏带伞了，不过暂时也用不着。　　刚开始在大柏油路上没觉得，现在走在这无数石块组成泥泞的黄土地上，一会一崴速度明显下降，两边不是暗渠就是小沟壑，幸亏穿的是校服鞋子也不是我最喜欢的鞋子，也就没觉得心疼了。　　慢慢远离城市里的汽笛声，所有喧嚣被抛之脑后，深入这大片土地树木构成的世外桃源，我竟然喜欢上独属与这份喧闹中的静谧。　　天高地阔，抬头没有刺眼的阳光，像嫩绿的小草一样我们在接受并享受着这份细无声的滋润，没有狂风暴雨的猛烈，没有骄阳烈焰的狂躁，只有静静聆听的美好。　　这才刚喜欢上眼前的景色，脚底下就是一滑我就冷不丁坐了下去，老天爷也真是，我累了自然会休息好吗干吗这么强迫。　　手撑在地上被迫按了一手的泥，书包也躺在了黄泥里，看着别的班的同学男生帮女生背着包，我真是欲哭无泪了。　　龇牙咧嘴一闪而过后，目之所及无数复杂的眼神投射过来形色各异的表情，再厚的脸皮也唰地迅速变红。只有隔壁班的班长停下来脚步询问我有没有事，我固执地摇头，没等我说服自己坚强地站起来，许易宸拾起我的书包不顾书包上的泥渍就往身背后一跨然后向我伸出了友谊的手。　　阴天里的一束阳光般指明了方向，本来挺丢人的一件事突然觉得有点戏剧性的浪漫感，和慢慢走近的很现实的心痛感。　　吉珦背着单明玥的书包，明明不需要打伞，两个人就是矫情地共撑一把伞，两个人说着我听不清的话，没完没了的话。　　看到我落魄狼狈的样子，吉珦的眼睛里像是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即便转移了视线。　　什么坚强不坚强的都一触即溃，忘记擦掉手上的泥，我抓住了许易宸的手，像救命稻草一样的手。　　吉珦应该看见了吧？就算没正眼看见那余光也能瞥见吧？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他也喜欢我，现在应该吃醋才对啊？可他现在明明和单明玥相谈甚欢根本就看不见我。　　“杨烊，你没摔傻吧？愣什么愣，咱两掉队了。” 　　“哦，谢谢。许易宸，把书包给我吧？” 　　“不给，我今天可没带吃的喝的，你不会是不打算管我吧？”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快给我！” 　　死许易宸臭许易宸，有他拿着我的书包，估计我今天就得挨饿了。许易宸一个发力就往前跑了好远，为了不被饿死，我只能奋起直追。　　穿过细密的雨帘，任由温柔的春雨打在脸上，心情竟莫名变好了很多，不觉，我和许易宸已经超过人群好大一截。　　完了，现在真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他真的喜欢我，那怎么办，多尴尬啊！都怪单明玥，我们好好的五人帮现在被她搅得四分五裂。　　“杨烊，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 　　“还用我说吗？你现在都是有粉丝的人了，要是唱的不好，她们会买单吗？” 　　“也可能是被我超高的颜值打动了啊？” 　　“那你那么多粉丝也不可能都瞎吧？再说就算你颜值高，那么多人也不是就你一个人颜值高吧？但是他们都没你唱的好是真的。” 　　“杨烊，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有吗？哪怪了？没有吧？” 　　“好了好了，逗你呢！你说我唱的好，但我爸觉得我不行，他说当业余爱好可以但是绝不能当饭吃，他固执己见地要求我好好学习以后再接手他的生意，就因为这个，我们昨天大吵了一架。” 　　“杨烊，你支持我吗？” 　　“你喜欢唱歌吗？” 　　“是梦想，除了唱歌，我不知道自己还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有梦就必须追啊！如果你真的喜欢唱歌，作为朋友肯定支持你啊!但是…” 　　“但是什么？” 　　“你爸说的好好学习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妈就经常这么教育我。” 　　“还以为你家对你是放养式管理呢？看来你这是经常受训习以为常了啊！” 　　“许易宸，你才是羊！” 　　许易宸并没有提及那些我担心的敏感字眼，都是因为受婷婷影响，对许易宸心怀戒备反倒让我暗暗觉得是自己过度自恋过度担心了。　　来回十来个小时，走走停停，吉珦就是没和我说一句话，倒是许易宸毫不避讳地和我说了一肚子话，真是今非昔比，之前还毫不客气欺负过我，现在就对我敞开心扉了。　　今非昔比，也不知道明天吉珦对我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观。　　空气中升腾的雾气梦幻模糊，回到学校的时候，脚感觉不出来到底是哪疼的那种撕裂感钻心地向上蔓延着，一种历经酷刑后的重生感真是此生也难忘，一阵哀嚎，一阵解脱。　　亲身经历过向阳中学的扫墓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迟到的春游而是更像长征一样的存在，满心欢喜的旅游被生生扭曲成生不如死的劫难。　　哦，不对，各位英灵对不起，原谅我的口无遮拦，原谅我年幼无知的不成熟，其实我还是很尊敬你们的，献给你们的小白花代表了一切，对我心里想的那些话千万别在意，还请你们保佑我一生平安，小女子在此谢过了。　　自从集体扫墓后，单明玥和吉珦关系好像更好了，对我还是冷冷地那么爱搭不理，对单明玥就是彬彬有礼，有问必答，我这倒追计划还没怎么实施呢怎么就要计划变泡沫的节奏。　　但是如果我和单明玥较劲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嫉妒归嫉妒，她是比我优秀，但她未必比我更喜欢吉珦。　　看着我的试卷上的分数，再看看吉珦试卷上的分数，看着吉珦津津乐道地给单明玥讲解，我决定奋起直追，倒数第一的进步空间可是比任何人都大，我一定要在期末考试的时候让吉珦对我刮目相看，也不能再因为成绩接受爸妈的教诲。　　我霸气地把试卷往吉珦边上一放，吉珦看着我，我心慌眼睛急转直下挑了一道他讲解我应该能听懂的题奉上笑脸恳求：“同桌，这道题？” 　　“明玥，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就是那样，有什么不懂再问我。” 　　“嗯，谢谢！”明玥？叫的真亲切，这么长时间的同桌，还从来没对我那么客气过呢？　　“茹杨烊，你是不是没听？” 　　“听了听了，我很认真听了，一会我就把步骤写出来。” 　　“谢谢同桌。” 　　吉珦理都没理我直接把水杯放到我桌子上，我也一下子明白了得到就要付出的道理，心甘情愿地去给他打水。　　出师还算顺利，之后上下学的路上，我要不等着吉珦的自行车要不追着他的自行车跑，而后才是追他的成绩。　　我又错了，追，哪那么容易，体力上还行，可学习偏偏就是要靠脑子，单明玥和我，我们俩问的问题简直没有可比性，我慢慢都不好意思再问那些看起来弱智但对我来说其实很难的问题了，但是问的真正的难题我又根本听不懂，恶性循环就这么循环开了。　　对吉珦的殷勤我完全没有懈怠，大概是我的殷勤让吉珦心里不安了，吉珦在给单明玥讲题的时候总是命令我也听着，可怜的我终于得到学霸施舍的好处。　　我特别喜欢他义正言辞的命令，然而我的脑子总是很不争气，欣喜地看着吉珦讲题时的侧脸，郁闷听不懂。　　单明玥每次都能听懂，吉珦问我，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否定。真是佩服单明玥，有时候明明不怎么懂还要装懂了然后闷头研究，实话实说不就变成了很轻松的事吗？　　对我的不懂，我特别感谢吉珦能很有耐心地再给我一遍，但是只多讲一遍，只此一遍，求他讲第三遍真的难如登天。　　蛋卷冰激凌的季节，对于欠下的债我可是始终都记得，而且还要加倍奉还呢！放学我就冲向小卖部毫不吝啬用仅有的零花钱实现着迟到的承诺，买了两个蛋卷冰激凌我又匆匆追上吉珦，吉珦理所应当并不跟我客气，看来他还记着这笔账呢，还好我没忘了这笔账。　　酷暑难耐，教室里也是只有吱吱的风扇，20分钟的活动时间，我拉着婷婷把冰激凌买回来的时候，吉珦并没有在教室，答应给我讲的题还没讲就跑了。　　“茹杨烊，不对呀？今天这么反常，说，这么讨好我们，意欲何为？” 　　“林沐，话怎么那么多，不要我给别人了啊？” 　　“亲爱的茹杨烊，为了冰激凌，我错了。婷婷，你吃什么口味的？” 　　“咱两一样就行。”大夏天的，一地的鸡皮疙瘩。　　“许易宸，你的。” 　　“作为报答，我免费给你讲道题。” 　　“哟，今天这么好？” 　　“笑话，我哪天不好吗？” 　　“不耽误你作词写歌的时间吧？” 　　“滚，说什么呢？有灵感了你看我理你吗？”许易宸故作嫌弃，我嬉皮笑脸地舔着冰激凌听他声情并茂地讲题。　　看见吉珦，我顺手把冰激凌给他，他竟然没要。好歹是钱买的，总不能浪费了，冰激凌化得很快，手上的还没吃完，袋子里的就有点松软了。　　在上课前，我大口解决掉两根冰激凌，燥热暂时被压制，嘴里凉快宜人，就是胃里好像不怎么舒服。上课不到两分钟，胃里难受地我不得不报告老师，许易宸自告奋把我送进了医务室，哎，生病就是好，不用上课，许易宸沾了我的光也没去上课，光明正大地坐在医务室作词写歌，我也沾光听了他免费的现场演唱会。　　其实下午最后那节课我可以去上，但我既不想面对张英语也还没等到吉珦的关心，除了吉珦，我们五人帮的都来关心我了，我觉得吉珦应该会来，肯定回来的，所以我就撒谎了。　　直到放学，除了许易宸的陪伴，婷婷和林沐的关心，还有老师，我被所有人遗忘了。　　下课铃过了很久，门口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就慌了。吉珦不会回家了吧？他难道没发现回家的路上少了一个人吗？　　匆匆说了再见，留下许易宸，我冲向自行车棚，吉珦的车还在。吉珦竟然忘了骑车，他不会坐公交回家了吧？我继续冲向校门口，一眼看见了吉珦。　　“同桌，等等我，你，你怎么不骑车呢？” 　　“茹杨烊，你管好你自己。” 　　“我本来就没骑车啊？” 　　“茹杨烊，你怎么那么不开窍，题不会做，东西还乱吃，进个医务室还要人照顾，你是只有三岁吗？” 　　三岁？三岁就不会缠着你了。像老师教训学生一样，吉珦就那么严厉地盯着我指责我，就差指着鼻子骂了。我一时委屈地晕乎，我好歹算半个病人，我还没说什么呢就被莫名其妙一通骂，该生气的应该是我吧？　　吉珦扬长而去，也不知道怔了多久，我从以为自己犯错接受责骂到委屈到最后的委屈加生气，我就不知道吉珦怎么那么有理，自己不照顾我就算了还嫌别人照顾我，题不会也不是我想的呀？我要是会还有他当学霸的机会吗？要不是他我怎么会乱吃？　　我气不过，更是委屈，带着股倔强，我跑着追上吉珦：“你要是这么讨厌我，那我以后努力不喜欢你了行吗？” 　　吉珦站在原地思考我留下的那句类似绝交的话，说出的那句话不知道听的人到底什么心情，说的时候我是真切地感到揪心的疼痛了。幸亏在眼泪流出来前跑开了，越跑越心痛，哭的我觉得全世界就我最伤心。　　突然，身后哗啦哗啦，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停下脚步我偷偷低下头瞄了一眼，我的宝贝零食怎么就睡到地上去了。　　我可没有回头，虽然没有它们就没有安全感，但想走，双脚又实在沉重地抬不起来，我也实在没有勇气放弃我的零食。　　算了，伤心归伤心，钱买的，不要了多可惜？终究放心不下我的零食，我慢慢蹲下去边一边后退一边把零食收入怀中，真的为自己的脸皮感到羞耻。　　“茹杨烊，对不起！”不知道吉珦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只是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加一句道歉，我就不镇定了，生气委屈什么的都烟消云散，我立马转身站起来，可零食又散落一地。　　挂在脸上的眼泪没来得及擦我就开心地不行，吉珦从我肩上取下书包然后蹲下去亲力亲为帮我捡零食，我就那么放肆地盯着他开心。　　“茹杨烊，对不起三个字就让你这么开心？” 　　“对啊！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当你没说。” 　　“同桌，你又生气了？” 　　“你之前的那句话我当你没说。” 　　“之前？什么话啊？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真的真的是真的，你别生气了。” 　　吉珦终于停下来等我，看到他并没有生气的表情我才放心。　　受吉珦的影响，我也养成了把书包的两个拉链全都拉在右侧的习惯。　　“婷婷。” 　　“嗯？” 　　“我昨天和吉珦吵架了，但是他主动跟我道歉了，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有可能，吉珦也确实不太像是会主动道歉的人，不过，他也不像是会做错事的人啊！” 　　“是吗？我也觉得他喜欢我！” 　　眼看期末考试快来了，眼看提前发下来的高二课本已经讲了大半，可我心里还是考试前的那种没底，不知道会什么，不知道哪不懂，班里的气氛很紧张，我不得不逼自己上晚自习，必须要摆脱倒数第一。　　就连吉珦都开始上晚自习了，真是压力大啊！经常下了晚自习的时候，我和吉珦一起忘了骑车，吉珦没有说什么我当然不会再去提醒他车忘骑了什么的，那不就是傻吗？　　面对我灿烂的笑容笑到忘记掏钱的行为所以请我坐了公交而已，我蹭公交费蹭的心安理得，完全没有觉得不舒服，一路上，吉珦都要跟我探讨问题，学霸就是学霸，脑子里只有学习，但是吉珦竟然沉默地准许我放肆地欣赏他的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