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惑 · 听说而来

　　[被绑架在大槐树的人] 　　1949年，大约仲夏。　　奶奶还是待字闺中的时候，在那个小村庄上，只有歇斯底里无休止的蝉鸣和阳光的毒辣，以及压弯飞鸟的翅膀伴随着她的长大，晒谷场空空荡荡，只有那棵大槐树的树影笼罩住她的背影，给她几分的阴凉。　　周围都没有人，若大的村庄，人们大概都去忙活了。　　一只大黄狗在向奶奶靠近，越来越近，好像几天都没进食的样子，垂涎欲滴，奶奶还没意识到危险。　　这时，一个人拿着一条长棍赶了过来，喝到，细妹快走。　　是奶奶的小哥，他凶恶地对着大黄狗，长棍在手，和大黄狗对峙。　　大黄狗似乎并不畏惧，它仍然不肯离去，只是两个小孩而已，所以，它找机会就扑了过来。　　在几翻的扑击后，大黄狗没占到什么便宜，不甘心地就离去了。　　小哥不幸，胳膊上被咬了一口。　　到晚上半夜，胳膊开始发炎了，咬伤的地方一团黑。　　奶奶哭了，不知所措，又不敢告诉大人。她拿了一些白酒，帮小哥往胳膊上洗伤口，再重新包扎上。　　第二日。　　还是一团黑，还有一点浓。　　奶奶哭着问小哥，疼吗。小哥只是摇摇头，他说口渴了，喝了好多水，喝着喝着，大汗淋漓。　　第三日。　　小哥不敢出去，他说光线很强，他怕。伤口变成了紫黑。　　第四日。　　小哥被家里人发现了伤口，问是怎么弄的，奶奶不敢回答，小哥支吾地说，是被狗咬了。家里人大惊失色，望着伤口流着泪。　　第五日。　　小哥被村里的人带走了，说他再也好不了，他们把小哥绑在那棵树上。奶奶哭得失心裂肺。家里人也无能为力。　　直至第八天，奶奶去树下看望小哥，他头发散乱，表情痛苦，眼睛里都是绝望的泪水。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有点吐字不清，声音嘶哑，甚至失音。　　半个月后，小哥走了，那棵大槐树，村里的人建议烧了，浇了很多火油，放了很多干柴，顷刻间，大槐树成了火树，火苗窜起来好高好高，烧了很久很久，直到它们和小哥都化作灰烬。　　那年，小哥十五岁。　　几年后，奶奶远走他乡嫁给了爷爷，据她说，她走之前，在以前大槐树的地方种了一棵石榴树。　　一年后，她回来了娘家一次，石榴树结果了，但却是苦的。　　奶奶想，这或许是小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