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非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要问。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应庆公主去问。 “父……父亲……” 没有叫父皇,明是非将接下来的事情寄希望于皇帝那仅存的人性上。 他将头磕在坚硬的金砖之上,显得稚嫩且虔诚。 可接下来的事情会证明,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对于父亲这个久违的称呼,皇帝还是有些意外的。 “燕王,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本来都准备下去休息了,毕竟作为人君,还是要体谅一下臣子们那脆弱的膝盖的。 但奈何这声父亲…… 但也仅此而已,没看见他连对明是非的称呼都变了吗? 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纷纷扰扰当中的明是非问: “燕王,你还有事情吗?” “就是我姐姐!” “她出嫁……是要嫁给谁?” 不知道怎么的,当明是非在众人面前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本来老神在在的大臣外戚们也抬起了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笑话一样,而旁边那位仁亲王则在大臣们的眼神当中有些尴尬。 作为一个虚封的亲王和宗室,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确实是蛮尴尬的。 但为什么是尴尬呢? 毕竟国朝三百年,这还是第一位被送出去和亲的公主…… 前些年北方边界不稳,雄鹰汗的骑兵甚至突破了幽云的防线。 为了稳定和北方邻居的关系,无兵可用的皇帝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这样丢宗室脸的事情,也是能够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吗? 但奈何明是非是个傻子啊! 再说了,那可得明是非的亲姐姐。 而且,明是非是真的想要知道应庆公主的夫家是谁,哪怕是暴露他的真实面目也在所不惜…… 谁还没有几个重要的人呢? 人之所以可以慨然赴死,不过是有值得赴死的理由。 “大胆!” 皇帝暴怒! 本来因为那声父亲而唤起的不多的温情也被瞬间消耗殆尽。 同样的,因为那声父亲而陷入议论当中的皇子嫔妃们也陷入了安静。 大臣外戚们再次低头,太监宫女们也在第一时间跪下。 刹那之间,这大殿当中的时间就像是被静止了一样,除了皇帝的喘息声之外再也没有了其它的声音。 就连那房梁上的神明们,好像也在为天子的暴怒而噤声。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光线,好像也随着着呼喊顿了顿。 “我……我的姐姐……” 明是非并没有停止他的问题,哪怕旁边的徐皇后已经将他拉到了怀里。 明是非轻轻的念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一刻,明是非好像已经知道了应庆公主为什么会哭泣。 …… 燕子飞过,但春风当中的它们并没有带给明是非什么喜讯。 岸边的柳树,将它们的枝丫伸进湖里清洗,却不知道这沉了不知道多少冤魂的湖水远没有空气干净。 犬牙交错,突出的石矶之下还有着五彩的游鱼。 养心殿里的会议还在继续,但已经跟明是非没有关系了…… 他被赶了出来! 暴怒的皇帝,并不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才造成了国朝的悲剧,反而是将愤怒发泄在了敢于揭开伤疤的人身上。 “好漂亮的蝴蝶啊!” 虽然没有小花了,但明是非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就应该追蝴蝶。 但在追蝴蝶之前,要把亲近的人都调开才行…… 不然,连累到她们就不好了! 比如清漪,这可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相信的人了。 “清漪姐姐,我想吃肉……” “殿下,我们回坤宁宫里吃吧?” “我就要在这里吃!” “好吧……” 清漪拗不过她的七殿下,于是便带着几分担心退去了,而明是非也再没有了后顾之忧。 现在已经是晚春了,徐徐开放的不知名花丛当中到处都是蝴蝶,五彩斑斓的它们引来了一大片的小宫女。 她们叽叽喳喳的,姣好的容颜上带着少女独有的活力。 而在远处的石子路上,还有着刚刚入宫的少女们在放着纸鸢。 而对于这些宫女,明是非只能说你们机会来了…… “等等我!” “你怎么这么漂亮啊?” 选了一只漂亮的蝴蝶,明是非便开始了他的追逐之旅。 明是非追蝴蝶的时候跌倒,引起了周围少女们的笑意,但她们在看见明是非衣服上的图案之后,又立马规规矩矩地站在了明是非追蝴蝶的路上,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真好玩!” 明是非从地上爬了起来,选了只点水的蜻蜓继续追…… 他不能离开京都,不管是为了即将出嫁的应庆公主,还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位置,他明是非现在都不能够离开京都。 绝对不能! “噗通!” “有人落水啦!” “快救人啊!” “是七殿下,七殿下落水啦!” …… 养心殿当中的会议停止了,正在对外戚们施压的皇帝因为明是非落水的事情而被迫停止了自己的讲话,这让他觉得非常不满。 本来一个普通皇子落水的动静是没有这么大的,毕竟这些年来宫里落水的公主皇子不知凡几,但谁叫明是非现在已经是燕王了呢? 这可是实封的亲王落水啊! “混账!” 皇帝现在十分确定,那个小混蛋要么是装傻,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示他来故意给他添堵的。 不然,他前脚才开始联合太子对这些外戚们施压,怎么后脚明是非就落水了呢?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就让他的努力再次付之东流呢? 但作为一个皇帝…… 喜行不露于色,这样的基本功他还是有一点点的。 “皇后,朕乏了……” “今天就议到这里吧!” “至于燕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在宦官们的搀扶之下退出了大殿,往养心殿后面的起居室去了。 而跟着他一起走的,还有被他叫过去站在他旁边的太子。 而现场的皇子外戚们,则是除了徐国公一脉和宗室的,基本上都在皇帝走后就走了个干净。 …… “哥哥!” 徐皇后起身,对着跪在最后面的红袍武官喊到。 但武官没有回应徐皇后,只是对着徐皇后一个弯腰,然后以臣子的礼仪三拜九叩…… “臣,告退!” 兄妹相遇,却是这样的局面。 徐皇后看着哥哥的背影,那渐渐消失在门扉和太阳光当中的背影…… 忍住了眼泪! 她失去了哥哥和家族,但现在她还有个刚认下的儿子。 就算是小猫小狗养了三年也该有些不同的感情了,更何况她养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小人儿呢? “你,带我去看燕王!” “是!” 徐皇后对旁边的宗室们行了一个晚辈的礼仪,然后便指着前来报信的太监让他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