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一阵低沉的火车鸣笛声响彻云霄,一团浓厚的黑烟翻着圈从火车的烟囱里冲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看到远远驶来的火车,街上的流动摊贩,来往的行人悠哉悠哉的往两边排开,让出中间的铁路。 “不错,今天没有耳背大爷跟我顶牛。”楚啸长舒一口气。 他不是第一天跑这条线路,每次最担心的就是这段沿街而过的铁道路段。 上辈子被大运一头撞到这,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这辈子让他当了个可以硬刚大运的钢铁巨兽。 但是他并不想报复性送走路人,每次经过这段路,楚啸都希望这些阿三能跑远点,别来沾边。 楚啸每天要跑的是孟买到蒲那的一条低速线路,他的设备老旧,铁路年龄也很大了,200公里不到的距离,一天一个来回。 这会儿他刚进入孟买贫民窟,等到了孟买的火车站,也就意味着他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进入城市,车速降到了二十迈以下; 街边的商贩们各个蓄势待发,火车上的乘客可是他们的主要客户之一。 一个黢黑的印度小伙在街角尿尿,见这辆火车来了,抖了抖枪,满是泥垢又沾着尿液的手在身上随便擦擦,便奔向自己的小摊。 一杯一杯的打包着塑料桶里的芦荟汁,黏到拉丝的汁水从杯口一股一股流出,粗壮的吸管随后狠狠插入杯中。 “唔!芦荟汁芦荟汁,30卢比一杯!”小伙举着杯子,摆头吆喝着。 另一边的火焰槟榔摊位,一个留着大八字胡的印度男人,大力咀嚼着口中的槟榔果核。 男人目视火车靠近,在感觉嘴里的果子彻底没味道后,一口吐到了铁轨上。 “别啊,我的轮子哟。”楚啸真想翻个白眼,火车轮碾过男人吐出的秽物,而前面则是更多更多的污秽。 骚臭味,腥臭味,汗味,唾液,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交织在空气中。楚啸不知道为什么一辆火车也要有嗅觉。 车里伸出的手挥舞着,一笔笔交易迫切的进行着。卢比被递出来,各种汽水,芦荟汁,椰子,被推上去;商贩们一边吆喝着一边跟着火车跑。 “也是为了生活苦命奔波的朴实百姓啊。”楚啸感慨道。 “嘟!!!!” 没等楚啸放下戒备,就见一个年轻帅气的印度小伙子,拿着相机,正用前置摄像头记录美好生活。 “快走开,你会被排障器顶飞的。”楚啸真希望自己能说话。 男人当然什么都听不到,笑容满面的看着手机上的画面,竖着大拇指。 火车头一点点靠近,男人也不躲闪,应该是想记录自己与火车擦肩而过的瞬间。 楚啸也不知道为什么印度人对火车有这种特殊的执念,总想拥抱行进中的火车。 随着屏里的火车越来越大,男人似乎也对危险有所感知,终于有所反应。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高度和角度,把自己的脸和火车占比调整至协调。 “蠢比…” 楚啸呼啸而过,想象中的血腥味没有出现,也没有东西被粘在自己的轮子上。 原来是街边的商贩在最后一刻紧急把男人拉了回来。 看起来 男人似乎还对自己的拍摄被打断很不满,与拉他那人在争论着什么。 “虚惊一场” 这是印度的街道,刚才发生的事每时每刻都在这片土地一遍一遍的重演着。 楚啸的目的地是孟买火车站,火车站的附近是一个印度教寺庙,每天都要吸纳许多前来朝拜的居民。 孟买居民的主要信仰还是印度教,约占7成,加之城市人口庞大,所以这些宗教寺庙圣地之类,总是人满为患。 “今天好像是周一?” 楚啸心里一惊,今天是湿婆日,很多人赶黄昏的火车去圣地礼拜。 这就意味着,楚啸今天得被很多人“上”… 果不其然,往前开了没有几步路,就见轨道旁站着长街一样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跃跃欲试。 当然了,这些人所谓的坐火车,那可不是买票上车,就算把车皮挂满了,铁路部门也收不到一分钱。 当楚啸慢悠悠的开进“迎接队伍”后,周围的人熟练的拉着火车,几步助跑便挂了上去。 没几分钟,楚啸便“满身大汉”。 有几个刚上完露天厕所,用手擦了屁屁,来不及冲洗便挂了上来,楚啸觉得身上黏糊糊,臭烘烘的。 这片贫民窟,选择这种交通方式的大多都是首陀罗,甚至贱民。 众所周知,印度有着严格的种姓制度,依托于印度教的教义,从高到低分为“婆罗门(祭祀,学者),刹帝利(官员,武士),吠舍(农商),首陀罗(服务业)” 在这四个层级中,虽然尊卑有别,但至少还算是人。 在这四个层级之下,就是贱民群体,他们做着这个社会最肮脏污秽的工作,拿着最低的薪资,心甘情愿的为奴为仆。 或是为了下辈子也能成为高种姓贵族,或是没有反抗之力。 于是被敲骨食髓,吃干抹净。 楚啸老旧的柴油机卖力的输出着动力,挂满员后狠狠地喷出一口黑烟,背着这些老百姓扬长而去。 这座城市最多的便是贫民,最大的自然也就是贫民区。 基本上离开了贫民窟就快要到站了。 贫民窟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大部分时候不依赖工业商品,也无需法律监督。 居民在一种共识的秩序中生活,分工明确。 有人摆摊擦鞋,有人摆摊剃发,有人卖些手工实用品,有人在街边炒饭。 但无一例外。 都让楚啸看着反胃。 他庆幸自己是一辆火车,至少不用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万一重生成贱民… 那还不是最惨的,万一重生成巨蜥… 一路走马观花,一座简陋而富有年代感的车站便展现出来。 原本挂在楚啸身上的人一哄而散,没等进站便下了地。 楚啸哐当哐当进了站,开门放行,只稀稀拉拉下来几个乘客。 事实上随着印度的发展,它们这些又慢又费油的火车已经不再被社会需要。 更加先进快速的车头逐渐取代了老式柴油车头,这些先进的东西甚至更省钱。 今天站台上很反常,一个大腹便便的八字胡男人在周围人的簇拥下站着,深棕色的皮肤,看起来种姓并不高。 “看啊,它来了,真的有够老旧的;我甚至担心它有一天会在路上散架。”那男人叉腰点评道。 “是的督察,根据我们的计算,这些老式车头维护麻烦,油耗高,还有污染问题。”旁边一个年轻学者回应道。 男人名叫拉胡尔,是中央铁路局高级机车督察,管理机车的更换维护,采购,排的上号的领导。 “东边的大夏国有一批准备淘汰的火车头,等买过来就把这老家伙换了吧。”拉胡尔指点道“也就那些贱民天天挂他,还不买票,这个赔钱货。” “天呐,老子天天兢兢业业的帮你们阿三拉人,连条活路都不给” 楚啸心态崩了,做了这么多思想建设,接受了自己穿到印度当火车的事实,没想到刚落地就要被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