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117章

顾亦徐摇头,“先等会,我还不饿。” “睡太久了,头疼。陪我说说话吧。” 他嗯了声。 眼神往下,指了指自己,“让我穿上衣服,出去说?” “好。” 顾亦徐站直,盯着他宽阔肩头,手指沿着颈后,插进湿漉漉的黑发。 “我来给你穿。” “……” · · 以往床事后,程奕没少给顾亦徐穿衣服,但对象互换,却是第一次。 顾亦徐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谁,不过只要肯用心,头一回尝试做得也不会差,她服侍得实在太“好”,穿衣竟比脱衣更有情调,手总放在不该放的位置,又揉又捏,程奕被惹出一身火。 穿完衣服,亦徐还很贴心周到地,用毛巾替程奕擦干湿发,他坐在床沿,顾亦徐屈膝半跪在床面,做得耐心又细致。 程奕半眯着眼,琢磨她在想什么。 发尾不滴水后,顾亦徐又去拿吹风机。 程奕阻止了。 他牵着顾亦徐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人按坐到腿上。 “不用吹。” “会着凉的。” 程奕反问:“你看见我着凉过?” 顾亦徐唔了声,“……好像没有。” 这是他们一直争执的问题,程奕讨厌的事情不多,吹头发算是一件。夏天便算了,冬天顾亦徐忍不住要提醒,硬逼迫肯定不行,她一般软着来,发话湿着头发的人不准上床,而程奕对此的解决方式更迂回,直接提前两小时洗澡,等到睡前头发自然干透,完美避开矛盾点。 亦徐说:“既然你嫌吹头发麻烦,以后我来帮你。”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来。” 顾亦徐眨了眨眼睛,“我想对你好点,不行吗。何况你又不是没帮我做过这些。” 程奕笑了下,“不是要和我说话?你在忙什么。” 重点都跑偏了。 顾亦徐微赧,坦白道:“我还在打腹稿。” “你知道的,我心里藏不住事,一旦发现点什么,就会不自觉表现出来,忍不住想告诉对方。” 她看着程奕,“可是这件事不同,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清楚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程奕颔首,“你发现的事情,和我有关。” “……” 顾亦徐一愣。 她才起了个头而已。 程奕这都能看出来? 今晚顾亦徐异样频出,这么明显,他想忽视也难。 “亦徐,在某些方面,我对你的认识可能超过你自身。”程奕道:“能让你纠结的事不多,而在我面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你想告诉的那个‘对方’就是我。” 顾亦徐顿了顿。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在程奕面前想要试图成功隐瞒什么,绝对是个相当艰巨的挑战。 不过好在亦徐自认坦诚,在感情中没有任何欺骗,掺杂别的杂质,真心实意经得起一切考验。 她长吁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你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往事……好的不好的,我都知道了。” 声音极轻,极慢,像是怕惊吓到对方。 “包括你的父母,家人。” 程奕神情不变,“你在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 亦徐直视他的眼睛,道:“我了解到你的一切,全部。” 程奕微斜过脑袋,“你认识他们?” “我不认识。但我们曾经一起见过她。” 亦徐说:“在电影院里。” “你说过,你母亲是个很出名的模特。” “我应该早点意识到是Andrea。”顾亦徐道:“其实你们长得很像,只是我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一个是出道即事业巅峰的世界名模,一个是按部就班在高校上下课的研究生,任谁都不会把二者联系到一起。 短短片刻,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可笑、难以置信,以及脱离预料的意外,让程奕进入诡异的冷静状态。 语气特别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谁告诉你这些,你从哪里知道的,怎么判断是真是假。” 顾亦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玄而又玄的梦境,谁能判别是非,可她心底直觉,那些画面实实在在发生过,它们能最好地解释为什么程奕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 她抿了抿唇,“你觉得我是从哪里得知的。” 程奕缄默住。 气氛陷入僵局。 良久静默之中,顾亦徐感到煎熬,心想要不干脆照实说,然而下一刻,程奕蓦然出声:“是你父母说的。” “对吗?” 顾亦徐心底一惊。 顾亦徐怔然,这副神情落在程奕眼中,不亚于变相承认。 “我以为他们不会告诉你。” 程奕苦涩一笑:“但我想错了。” “……” 什么—— 她爸妈竟然事先知道? “你了解到我的家庭,然后呢。” 程奕轻声:“是不是也和你父母以为的那样,认为我本性恶劣,和程家同根同源,不是个好人?” 他边说,边靠过来,顾亦徐眼前一晃,看见天花板垂挂的吊灯,接着白皙俊美的面孔直映眼前,细细啄吻过她的脸、唇和脖颈,自上而下,力度介于啃咬和轻吻之间,皮肤很快泛起浅红,有点疼,但痒意更深。 “比如欺骗你的感情?一直在利用你。” 程奕不紧不慢道:“或者只是一时兴起,他能有这么多情妇,像这种人的儿子,不可能有真感情。” 顾亦徐没来由地紧张,咽了下唾沫,掌心出汗。 碰到锁骨时,解开纽扣,顾亦徐早便知道,程奕那双手生得赏心悦目,不仅提笔写字时美观,在球场上同样运转灵活,将篮球玩得得心应手,简直像化为身体的一部分,而到她这里……变得更加灵活。 不断往下摸索。 腰部微抬,腿被迫曲起。 过于强烈的感官感受,令她哑然失声。 相比之下,程奕显得愈发从容。 “亦徐,好好回答。” 顾亦徐后半程根本没听进去,她呛了下,“答什么?” 程奕道:“我不管你父母怎么看,我只想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 她依循本心,“你是怎么样的人,我喜欢的便是怎么样的你。” “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顾亦徐轻推了下他,“……你要做,就直接点。” 她面色微红,“别捉弄我。” 作者有话说: 程奕:(疯狂脑补)老婆会不会嫌弃我T.T 亦徐:对此我想说六个点…… 有点事情要忙,没写完,下章正文完结~ 第131章 、【正文完结】 程奕心底忽然被触动,像是轻轻划过的琴弦,微有起伏。 但他表面一点不凸显。 “你喜欢怎样的我——” 程奕重复她先前的语义,“不论是好是坏,都不会在意。” “即使。” “在了解到我出身怎样的家庭,从小接触到的环境,接受何种反常理的教育后,也能完全接受?” 手停下来,没再作乱,顾亦徐缓了口气,身体放松些许,“如果我说很介意,无法接受,你会因为这个理由答应离开我吗?” 程奕当即接:“没有这种可能。” 费尽周折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他对顾亦徐动心,必然不会松手。 “从建立情侣关系起,我想要的就是一辈子。” 口吻斩钉截铁,那股果决利落的气劲,不自觉地感染到她。 亦徐抬起手,指尖描摹程奕的面庞,皮相优越,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可她深深喜爱的,却是底下那坚韧不可摧折的生生傲骨。 好皮囊尚且可以万里挑一,好骨相却难能可贵。 异常清俊的长相或者最初让她惊艳,忍不住靠近,但真正能叫人喜欢上的,不可能仅依靠华而不实的外表,顾亦徐过往见过太多精致漂亮的人,程奕纵使生得再好看,世上总有人能比他更出挑。 他此刻方才二十岁,聪慧过人,惊才绝艳,可谓风华正茂,可终究有一天他不再年少,兴许变得庸俗、平凡,那她顾亦徐还会喜欢这个人吗? 答案是,必然。 她起初见色起意,初心不纯,但越是相处,越被对方内里的细腻,不动声色的关怀、灵敏,和无可挑剔的纯良品性打动。 手背缓缓抚过额角、眉骨,脸侧,自上而下,视线随之游走,程奕却凝神在看她,眼底专注到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任由她触摸。 直到挨到唇上,顾亦徐才碰了会儿,程奕顿了顿,偏过头,吻到她手背上。 …… 痒得手指蜷缩起来。 “既然你不答应,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亦徐莞尔,“肯定是只能接受了。” “你也会说,那些是反常理的,意味着心底不认可他们的做法。” 顾亦徐温声道:“我并非善恶不分的人,没有谁能选择出生在何种环境下,与其通过家庭来评判一个人的性格,我更关心自己亲身感受到的你。”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程奕握住她的手,人沉沉往下压,距离相挨极近,半干不湿的短发若有若无划过,水汽像是扑到脸上。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可你对我没有信心。” 程奕:“……” “你问我这些,就是还在顾虑。” 顾亦徐指明:“觉得那些过去不光彩,是污点,怕我因此对你产生负面想法。” 她心中微恼,藏不住情绪,语气随之急促几分。 程奕怔愣一瞬。 难道在程奕心里,她是那样的人吗?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认为,我喜欢的只是你的优点,出众的外表、头脑?”顾亦徐缓缓摇头,“你是在小看我,还是在轻视自己。” “我喜欢的是一个人,你再完美,也不可能毫无瑕疵,我爱你的优点,包容缺点,我很早以前便说过,比起那个伪造出来冷冰冰、完美无缺的假象,我更喜欢真实的你。” 他的恶劣,焦躁、不安,勇敢和脆弱,亲近和冷漠,她全盘接受。 “你父母亲人的所作所为,不足以造成任何人对你的刻板印象。” 程奕眼神微动。 “你不会成为他。” 顾亦徐无比坚信,程奕不可能沦为生父的缩影。 “你不是遇到我才改变的。”顾亦徐轻轻说:“我认识你时,你已经是现在的样子,我喜欢上的正是这样的你。” “所以,你真的走出来了。” 完成救赎的人不是她,或者别的什么人。 真正摆脱过往的阴影,不被同化为权欲奴隶的,是程奕自己。 他靠坚韧无比的品性,从阴暗幽深的涧谷,捕捉到微乎其微的那抹阳光。 · · 匆匆两年韶光流逝,又是暮春三月。 今年春天,和程奕以往度过的都不太一样。 这是二十多年来,最值得纪念的特殊时期。 顾亦徐答应了他的求婚,经过小半年的婚礼筹备,五天后,他们将作为最瞩目的新人,举办一场隆重婚宴。 他们于两年前订婚,此前程奕已经在顾家、徐家亮过面,算是过了明面的准女婿。 订婚宴办得极其低调,请的都是年轻朋友,没有太多外宾。男方没有家长,顾家夫妇也不凑热闹,干脆放手让这对小年轻自己着手,按他们喜欢的方式,潮流也好,传统也好,将订婚仪式的主权转交到年轻人手里。 总之婚宴,必然是再正式不过。顾亦徐的身份,注定她的婚礼不会简单。 与长辈晤面时,徐政安与程奕一见如故,从此,顾亦徐终于找到一个“代课”代为听讲——徐政安再也不抓着亦徐不放,而是逮着程奕灌大道理。 顾亦徐躲在边上偷乐,程奕神色无奈,闷头听。 事后他直言,每次听完,都感觉自己很红很专,干部风十足,能随时走马上任。 程奕是硕博连读,只在研一有固定课程安排,之后重心放在学术研究,不必按时按点到校,但理论上还是在校生,不能无故停止课题进程。 于是婚礼前夕,程奕向学院申请长达一个半月的假期。 请假理由:本人结婚。 申请表火速批复下来了。 导师,辅导员和学院齐齐批语: 恭喜! 特经准许婚假,祝新婚快乐! · · 最近在倒春寒,气温骤降,在三月早春短暂体验几日冬季深冷。 顾亦徐不长记性,没做好防寒,昨天和应柠出门时,大冷天穿件低领裙子到处晃悠,果然中招了,脖子连带下巴受寒抽筋,现在张嘴都费劲,说不了话。 好在情况不严重,只要乖乖围上围巾,做好保暖,不出两天就能自行恢复好。 厨房里,顾亦徐在做姜撞奶,这款甜点暖胃暖身,现在天气吃正好合适。 距离婚宴还有五天,程奕提前收拾两人旅游的行李,衣服整理到一半,口袋手机震动响铃。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国外号码。 归属地显示New York。 程奕寻思,境外来电? 这段时间,他和顾亦徐的电话、消息没停歇过,接受到的都是各自新朋好友的新婚祝福。 脑海内回想一遍认识的师友,有几个正在美国交换、留学,兴许是其中哪个闻讯打来的? 他不太确定,还是点了接听。 然而那边甫一开口,程奕当即脸色蓦然沉下。 那个男人独特沉稳地声线,平静问道:“Cyril,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 “我是谁——” 对方闷闷笑了下,“这么久以来,我们父子俩没有通话过,连陌生人都不如。”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程奕闭了闭眼,竭力平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大概找错人了。” “想和我划清界限?”程父含着笑,“你的诉讼失败了,Cyril,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和程家的关系,如同你的血缘来自于我,我永远都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改变不了事实。” “你、够、了!” 终究没能按捺住憎恨,程奕咬牙切齿:“如果只是想说些没有的废话,我劝你闭嘴!” 程世中呵斥:“这是你应该对我的态度?!” “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儿子婚讯的那一刻,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可是真的,越来越让我吃惊。”程世中强忍怒意,在出奇愤怒下,声音放得格外缓慢、低沉,细听之下,竟然流露出一丝诡异的温和,“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