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99章

言蔺纶靠回椅背上,扣下帽檐,晒日光浴。 临近中午,地表温度升高,罥罥湖风拂过不再冷峭。 冬日暖阳下,他渐渐有了困意。 “说实话,你对人家有没有想法。” “嗯。” 言父一喜,“真的?” “嗯。” 他疑心:“别是骗我的。” “……” “嗯。” 言蔺纶态度敷衍,困得不想说话,他爸讲什么都应。 言江:“……” 他感觉被儿子耍了,直问:“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三秒没答,言父直接摘走帽子。 阳光刺眼,暴晒在脸上。 言蔺纶哭笑不得,“才见一面。” “臭小子,你说是第二面。” 脑子里过了遍顾亦徐的长相,饭桌上她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和上次聚会见到盛气凌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第一次见面,匆匆一瞥,没有太多印象,喜欢更谈不上。 实话实说,言蔺纶并不排斥父母介绍的女孩子,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选择。 但他对大小姐脾气的富家千金一向敬谢不敏。 娇纵张扬的女性照样有人喜欢,只是他不感兴趣。 父母一直催促过来,言蔺纶一听是顾家做客,哪还不明白打得什么算盘? 实在被叨扰烦了,既然明面上早晚都得见,干脆就来一趟,看看对方是怎样一位天仙,能让他父母记挂这么久? 直到今早清晨,他和顾亦徐意外晤面,好像有点明白了。 …… 柔绰婉约,宜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喜宜嗔。 确实。 让人忍不住喜爱。 顾亦徐这类,言蔺纶在国外很少接触,身边热情奔放的女孩居多,但那些不是他的偏好,双亲信奉传统文化,也对他的审美产生潜移默化影响。 言江还在等着。 “只能说,不算完全陌生。” 他习惯话里给自己留三分余地,瞥了眼不消停的父亲,没反驳:“相处久了,也许有感觉。” · · 然而—— “这是什么混账话!” 言江瞪他:“这等那等的,人家可不缺人追求,近水楼台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到时觉得人好后悔了,呵,我懒得管你!” 蔺纶无奈至极,“爸,您是觉得我很差劲,靠自己谈不了是么?” 非要他爸妈牵线搭桥? 言父没说话。 但那表情,摆明就是那意思。 言江语调拔高,惊动了顾庆民。 “怎么了?” 顾父听到“混账话”、“懒得管你”什么的,以为父子俩斗嘴,笑道:“老言,别和孩子置气,该管还是得管。” 言父神色悻悻然。 言蔺纶嗤地一笑。 眼见谈话不成,言江只能作罢,没再聊下去,和顾庆民请教如何钓上鱼,用对技巧后,不多时,便有鱼上钩。 璞山湖水质好,鱼群密集,顾庆民钓上条四斤多重的大鱼,放在水桶里养着,咬钩的鱼苗全部放流。 顾亦徐后面来了,提着一红筐草莓。 她在边上看了会儿,问顾父:“用草莓能钓上鱼吗?” 顾庆民一愣。 他提了兴趣,“可以试一试。” 下条鱼上钩后,顾父切块草莓当饵。 十分钟过去,水面没有丝毫动静。 顾亦徐感觉应该不行。 顾父相当有耐心,安抚道:“不急,再等等看。” 于是又等了五分钟,依然没鱼上钩。她蹲得太久,腿有点发麻,站起来时腿一软,踩到湖边几颗小石子。 石头一滚,失了着力点,顾亦徐眼见要摔到地上。 顾庆民立即伸手,但距离够不到。 下一刻,小臂却被牢牢攥住。 “小心!” 言蔺纶不知何时来到旁边,他从身后扶稳顾亦徐的肩膀,后倒背部不可避免贴到他的胸膛。 急切的语调,和熟悉稳重的力度,产生随时能够将后背信任交付的错觉,顾亦徐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 恍然间,以为身后的人是程奕。 临碰到时,却猛然惊醒,触电般弹开。 言蔺纶没注意到顾亦徐的小动作。 他扶了顾亦徐一把。 第一反应,亏了。 ——这画面真该拍下来拿给他爸看,能把老头子乐坏。 而言江恰好转过头,在和妻子说话,两人没看见。 反倒是顾庆民和徐苓君先瞧见了。 言蔺纶松开手,顾父叹气道:“都这么大人了,还成天走不稳路。” 徐苓君不住摇头。 夫妻俩同样无奈。 篮子倾倒,草莓滚了一地,没坏,但捡回来上面都是土,肯定吃不了。 “拿去洗下吧。”言蔺纶说:“辛苦摘了这么多,别浪费。” 顾亦徐也有此意。 但别墅离着钓点挺远,“附近哪里有干净的水源?” “我知道。” 言蔺纶接走篮子,“我陪你去。” 言母一转身,却见两道人影走远,她有点讶异,早上可不是这样的。 她好奇地问丈夫:“他们这么快相熟了?” 言江回:“你儿子说之前就见过。” 言夫人啊了声,“他怎么没告诉我。” 洗干净草莓,回去路上,言蔺纶约顾亦徐:“去湖边走走?” 清晨亦徐没心情,但摘完草莓后,劳动收获到快乐,心胸开阔不少,她没有拒绝。 四周山峦起伏,山谷间隙源源不断的风,吹得碧波荡漾。 湖水悠悠,冷纹清清。 俩人沿着湖岸线漫步。 一边是水天一色,一边是无垠草场。 顾亦徐湖绿裙摆飘扬,簌簌随风而动,与景色融为一体。 在凛冬时节,见到这样的风景,言蔺纶暗想,真是难得。 顾亦徐对言伯父的儿子不了解,不知聊些什么,一直走下去,好像又闷得没意思。 思来想去,她还没同人道谢,于是开口:“谢谢你送的礼物。” 言蔺纶闻声,转头看她。 “不用客气,是喜欢的吗?” “对。” 回答真诚,确实合她的心意。 言蔺纶笑了笑,“能送出份让人满意的礼物,同样是令我高兴的事。” “你喜欢的是香水,还是玫瑰花?” “两个都很好。”顾亦徐想了想,“如果只挑一个,应该是花。” 花? 言蔺纶猜测,这是个泛称。 “因为喜欢花,所以觉得玫瑰比香水好?” 顾亦徐点头。 他饶有兴致地问:“除了玫瑰,还喜欢什么类型的花。” “很多。” “比如?” “栀子花,水仙,茉莉,百合……”顾亦徐随便说了几样,莞尔:“太多了,一般日常能见到的花卉,我都喜欢。” 这些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对话流畅许多。 言蔺纶自信大方,谈吐风雅,这种人一定不缺朋友,是社交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优越的家世和良好的修养赋予他自由和勇气,心之所向,必以践行,抒发己见时具有让人发自内心信服的力量,裁决而不专断,擅长倾听别人的声音,任何人与他相处都会感到十分舒服。 他们问起彼此名字,linguan,yixu分别是哪些字的组合。 从言蔺纶的名字可以看出,言江希望小儿子能效仿名士风度。 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这是出自《论语》的一句。 “文”是外表体态,“质”是内在品性,两者和谐一致,表里如一,才称得上君子。 言蔺纶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而膝下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儿子,难怪言江每回提起时,再烦恼生气,言语间却满满都是自豪。 顾亦徐脸上笑容渐渐多了。 能够结识到这样一位新朋友,她也感到很高兴。 “亨格醒了吗?” 谁? 噢—— “它被管家带出去了。” 俩人默契地笑起来。 笑点往往就是这么奇妙,旁人可能听着一头雾水,只有谈话的人才能懂哪里好笑。 前面便是居酒屋,原木色屋檐下悬挂和风灯笼,门口挂帘垂落。 言蔺纶想去那坐坐,但顾亦徐没有动。 “这家清酒和刺身不错,不品尝一下么?” 顾亦徐摇头,“我不会喝酒。” 言蔺纶顿住,“不会喝酒?” “我对酒精过敏。” 其实不是,但免得被灌酒,逢人一概说过敏。 既然如此,言蔺纶便没坚持。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继续先前的话题,内容发散,想到哪说到哪。 言蔺纶无意间,用到一个德语俚语,刚意识到后马上替换成中文的说法,顾亦徐却听懂了。 他的表情很是惊讶,“你会德语?” “基本听得懂。” 顾亦徐坦白:“俚语我只听过几句,很凑巧,你刚才说得那个,是我以前德语老师的口头禅。” 这一刻,言蔺纶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与顾亦徐每一次相遇,都能看到她的另一面,不断收获意外之喜,未知和求知欲是异性之间最大的吸引力。 言蔺纶忍不住期待,顾亦徐还会有多少令人惊喜的地方。 而顾亦徐也没有让他失望。 在追问之下,言蔺纶得知她不止会说德语,还会法语。 “我法语比德语好。” 顾亦徐如是说。 但这话出口后,亦徐沉默须臾。 不知道哪里触碰到了她的隐秘。 言蔺纶聪明地没有追问。 交浅不言深,他将这个话头越过去。 顾亦徐心绪沉重,随便一点和那人相关的细节,都能将她从正常状态拉入低迷。言蔺纶感觉到身边人的低落,有心解闷。 他好像看出来顾亦徐兴致不高,所以讲了几句笑话,亦徐慢慢嘴角轻扬,会心一笑。 远处,徐苓君将这一幕看在眼底。 身侧,言夫人远远看去,只觉得这两孩子并在一块,简直赏心悦目。 她余光觑见徐苓君始终面不改色,不知心底在想什么,言夫人有些想试探顾母的态度,同她搭话:“我儿子这是开窍了。” 徐苓君淡笑以对:“蔺纶挺会讨女孩子欢心。” 言夫人正视起来,这句是不是有多重解读…… “其实蔺纶不会哄人高兴,他懒,他爸爸再生气,只要说几句软话就行,可是这孩子偏不做。”言夫人是了解儿子的,“只有遇到肯用心的,不用教,他自己会学着去做。” 所以,她直到现在,也才看出言蔺纶对亦徐有些好感。 作者有话说: 同样场景下—— 有好感前:盛气凌人 有好感后:宜喜宜嗔(生气时也很好看>.<) 第114章 携伴回来路上,言蔺纶中途停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从石子小径迈向湖边,在水中捡起一枚漂亮的白色贝壳。 这是一个贝类残骸,只剩下空荡荡的壳身,外观形状十分完整,很适合做成标本。 他示意给顾亦徐看,顾亦徐有些好奇,伸手接过湿淋淋的贝壳。 言夫人由衷道:“至少目前看来,他们俩很投缘。” 可不是么。 举止言行上没有多亲热,但明眼可见,相处得分外和谐。 徐苓君若有所思。 她没有看到过亦徐和程奕在一起的场景,但按印象中,也许跟眼前这幕差不多? “年龄差不多,聊得来,都是投缘的。”顾母道。 · 临近中午,正午日头猛烈,晒得眼前发晕,顾庆民和言江那头也准备收竿。 顾庆民收获颇丰,来时提着的空水桶满载而归,午餐主食是新鲜钓上来的鱼,肉质鲜嫩,野味十足,不需要经过复杂的烹饪,简单料理后,原汁原味已经足够鲜美,配菜是奶油烤土豆,意大利培根肉和海鲜时蔬沙拉。 各式菜肴、甜点照顾到每个人的不同口味,两家人都吃得愉快惬意。 席间,饭桌上出现一段小插曲。 顾亦徐和言蔺纶在湖边散步一个多小时,大人们自动留出空隙,也不急着催促回来。 言父对此颇为满意,认为他们应该熟悉不少。 言江笑道:“一一不是精通德语吗?我听说你有语言天赋,会讲好几门外语,正好我这儿子从小在德国长大,全家属他的德语最好。” “你们有时间多交流下,沟通沟通?” 言家夫妇是后来去的欧洲,他们基本熟悉日常口语使用的德语,一旦看书面文字就抓瞎,孩子中只有蔺纶自小在国外长大,受语言环境熏陶,德语水平比他的哥哥姐姐要好的多。 顾亦徐微赧:“我很久没学,已经生疏了。可以听懂一些,但说得不是很流利。” 言父笑容更深,“那正好,蔺纶平日有空,让他和你多练练。” 顾庆民不痛不痒:“都是中国人,又在国内,讲什么德语。中不中洋不洋的。” 言父欸了下,“多精通门外语总是好事。” “会听会讲就行。”顾父道:“要那么精通作什么?我女儿以后又不去联合国工作。” 言江变着法儿替自家儿子创造机会,相处一上午,顾庆民对言蔺纶观感很不错,品貌、言行无不出色,只是作为父亲,自家女儿被明晃晃惦记上,还是心有不快,忍不住挑刺。 之后言父再问,顾亦徐还没答,顾庆民已经把话接过去。 言江连番被挡回去,也不在意,哈哈一笑。 最后,连徐苓君都有点看不下去,喉咙里轻咳一声。 适可而止。 三番五次驳面太过了。 顾庆民见好就收,“不过年轻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言夫人笑笑,“是这么个道理。” 她招呼:“先吃饭吧。” 言家夫妇撮合的意图含蓄又明显,明显是在态度上,含蓄则表现为进退有度,不会引起顾家的反感。 期间顾庆民一直在打马虎眼。 徐苓君面子功夫做足,微笑着,不附和,不反对。 大人们默许之下,言蔺纶却没有父母那么热衷。 他稍加留意,很快观察到顾亦徐一直神思游离。 尽管旁人和她说话,每句都能得到及时回应,语气真诚不作伪,可只要场面冷清下来,她随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人在,心不在。 ——他看出来了。 · · 第二天白天,两家父母相约去打网球、乘船游湖。 他们很有默契地留下二人独处,将别墅留给两个年轻人。 言蔺纶邀请顾亦徐看了部电影。 他精心挑选一部好片,是顾亦徐之前挺感兴趣,但一直没时间看的。 手机被调成静音。 然而观看间隙,顾亦徐不止一次查看手机消息。 这引起言蔺纶的注意,他点了暂停,家庭影院的投影幕布上卡住一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