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85章

蕙蕙啧啧道:“不愧是混血。” 顾亦徐恨不得以头抢地,下一刻,耳边听到细微动静,匆忙说了句有事,挂断电话。 程奕进来,见她一个人跪坐在床面上,对着床头那堵墙,跟面壁思过似的,手里握着手机,神情慌乱。 反手合上门,他道:“怎么,撞见鬼了?” 慌成这样。 顾亦徐怕鬼,程奕反而越发口无忌惮。 顾亦徐红着脸,“没,你突然开门,吓到我了。” 程奕细看片刻,在那种压迫目光下,顾亦徐心虚更甚,故作镇定回望过去。 两秒后,程奕歪着脑袋,嗤笑:“确定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顾亦徐:! 她怎么忘了,程奕这人一看一个准,直觉敏锐到超出常理。 “刚才和谁通话?” 顾亦徐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不告诉他。 “你猜。” 程奕点点头,也没追问。 屈腿坐到床沿,拽着顾亦徐的脚踝,将人拖到跟前,他问:“累不累,身体还难受吗?” “你觉得我为什么累?” 程奕从善如流:“因为我。” “那你晚上还抱着我,让我就那样睡……” 顾亦徐有点委屈,轻声指责:“那个姿势,我怎么可能睡得舒服。” “我错了。” 他笑,“当时没忍住。” 顾亦徐头偏向一侧,似乎置气。 程奕掐弄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慢哄着,掰回来直视,“所以我来和你学按摩。” 他表示要将功赎罪,让顾亦徐教他怎么按摩。 以前顾亦徐心血来潮时,会给程奕提供按摩服务,像按揉太阳穴,捏捏腿、锤锤肩什么的。现在他也想学,让顾亦徐当他的老师。 在教手法前,得学会辨认人体的重要穴位。 “按哪?” “膻中穴这里对吗? 他不按自己身上的穴位,反而来按她的。 揉着揉着,眼神悄然变化,渐渐暗下来,意味也不同了。 程奕越“按摩”,她越精疲力尽。 “我不教了。” 顾亦徐忍无可忍,一场运动后,她气喘吁吁道:”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学。” 程奕撑在她身上,叹道:“亦徐,没有人比我对你更真心。” “可是——” 她挡开那个到处作乱的手,“你一直在捉弄我。” “我学按摩,本来就是按到你身上的。”他一脸坦然,“这有哪里不对?” “……” 程奕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顾亦徐被呛得脸通红。 她罢工不干,程奕却紧扣住人不放:“我还想多练习一下,你得陪着我。” 顾亦徐拒绝:“你自己练去吧。” 她转头嘟囔抱怨:“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程奕挑了挑眉。 “饿了?”他轻笑着,“这么快。” 一寸寸揉捏过后背,“不是刚才还——” 顾亦徐忙捂住这人的嘴。 程奕却扯开她的手,拇指摁在下颌,让她张开嘴,用柔软温热的唇舌堵住他。 本来意犹未尽,方才三言两语,只当是中场休息,晚点还要继续。 …… · 周一下午她开始第一门期末考,而且还是挂科过的高数。所以前一天的周日晚上,程奕没碰她,但下午忍不住又做了三次,从冬日午后折腾到入夜。顾亦徐现在算是领教了,她当初让程奕不那么体贴,却也没想到他完全变了个人,不知收敛。 然而,除了最初那回稍微异样,后来顾亦徐未尝不沉溺其中。 心口不一,只是言语别扭,心底再愿意不过。 程奕无疑是最完美的情人,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始终不渝的深情,在一次次缠绵中,每至最后,她心思涣散飘忽,久久难以回神,他在耳边一遍遍说爱,诉说情意、真心,让亦徐切实感知到所有浓厚yu望不过由爱而生。 ——他深爱她。 所以除了顾亦徐,此外谁都不行。 他们相互契合。 如阳刻阴文,最终难舍难分。 这样长时间缠绵下来,等到顾亦徐要去学校考试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慌张,而是不舍得,不想离开程奕身边。 但他们今天各自都要去学校。考试时间在下午,程奕早上有课,在顾亦徐起床前,他便出门了。 顾亦徐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这是他们发生关系后的第一回 。她心底不住失落,短暂纠结后,很快定了定神,劝慰自己以后相处的时间有得是,眼下考试显然更重要,于是专心在考前温习最后一遍公式和知识点。 然而,现实与人的美好设想总是不相通。 人生就像一个迷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 · 结束上午课程,程奕回到宿舍,不出意外,看见冯嵩宇。 冯家母女先前在这住过,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扫干净,冯嵩宇见到程奕,笑出两排明晃晃的牙齿,“苗苗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的眼睛适应得很好,在康复期内,只要避免接触刺激性、强光性等物体,视力很快能恢复到正常人水平,以后每月按时复查就行了。” 冯嵩宇笑容满面,是真的打心底高兴。 他十分感激程奕,那笔六万块钱来得太及时,如果手术使用的不是为苗苗订制的那款高昂镜片,术后效果肯定不会这么好! 两人聊了会儿苗苗的病情,冯嵩宇才想起件事:“对了,这周日开始期末考,我记得你选的那几门课都难度都不小,年年都有一半研究生挂科,你还不搬回宿舍赶紧复习?” 程奕摇头,“住在哪都差不多,我心底有数。” 冯嵩宇闻言唏嘘。 ——也就是程奕有本事说这种话。想当初,他和赵旭可是熬了48小时没睡,就为了过某门变态课程。 “不过,以后中午会回宿舍。”程奕说:“不管有没有课,我白天都在学校。” 时间有限,期末复习任务只能挪到白天在学校完成。 他晚上回去,是为了陪顾亦徐。 原先以为自己定力极佳,但经过这三天,他似乎也有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迹象,不过程奕还不打算控制,毕竟这种体验很新奇、美妙。 程奕清楚,即使亦徐嘴上不说,心底依赖却较以往更甚。 她现在离不开他。 “行,反正住不住宿舍你自己决定。”冯嵩宇笑了笑,“不过程奕,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吃过饭后,冯嵩宇上床午睡。 程奕不是很困,坐在桌前,总结最近看的文献和建模结果,梳理出大致框架,准备利用中午时间把那篇关于非合作博弈的论文大纲拟出来。 开电脑,在word里写了没两行。 手机接受到一条新消息。 原以为是顾亦徐,打开之后,却发现是个根本没想到的人。 ——Corina。 她问程奕有没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一个小时后她想和程奕在学校外见一面。 Corina说,谈话内容与亦徐的隐私相关,所以请他来之前,务必对顾亦徐保密,这是他们私下的谈话。 程奕很快答应了。 他心底正好也有疑问,想要询问Corina。 既然对方主动,他没有犹豫。 一个小时后,程奕出了校门。 东大校门口不能长时间停放车辆,Corina声称她是开车来的,就停在附近,她将车牌号发到程奕手机上。 距离校门五十米外,程奕找到了那辆黑色奥迪。 他过去时,还没挨到车身,Corina已经从后视镜看到他。 柯荫从驾驶座上下车,冲程奕歉然一笑。 “抱歉,以这种方式将你叫来。” 程奕还没出声,那头Corina率先道:“不过今天要和你谈话的不是我。” “……” 霍然拉开车门,后座端坐着位女性。 这无疑是位相当优雅的女性。 黑色高领毛衣,围着件浅灰色毛呢厚披肩,下身规整裙面开叉到膝盖,正好符合她端坐姿态,衣容一丝不乱,气韵自华。 长相陌生中有一丝熟悉,尽管程奕从未见过这位女性,但却几乎瞬间猜测出对方的身份。 程奕身形一僵。 作为成功企业家,财经报纸和名人访谈上少不了顾氏集团董事长顾庆民的身影,但对于他的家庭,公众却一直不得其解。 程奕看到徐苓君,方知顾亦徐身上那种少见的古典静谧气质,是遗传自谁。 顾母看向他,露出一抹礼貌、合乎情理的笑容。 她声音和缓,内里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人难以忽视—— “年轻人,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六年前。 立夏过后,临近汛期。 夏季即将到来,作为沿海城市,受亚热带季风气候影响,市里出现红暴、台风等极端天气是常态。 傍晚浓云密布,电闪雷鸣,阴沉沉的天泛着乌青,宛如浓墨般的黑夜缓缓侵袭。 积云重重翻滚,危险地飘摇欲坠。 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空气中潮湿到黏稠的水汽,附着在皮肤、呼吸道上,滑腻腻地不适,让人闷得喘不过气。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庭前空地,司机感受着后座上堪比外界凝重的低气压,不敢出声提醒。 自顾董接了那通电话后,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最后不知听到了什么,竟然微有怒容—— “你说什么?!” 音调陡然拔高。 半路上,司机后背冒出层层冷汗,他跟了顾董三年,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气,收敛住好奇心,不敢多听,提神专心看路。 “我薄情寡义?” 顾庆民遏制不住怒意,厉声斥道:“之前企业被约谈,我劝过你几回赶紧收手?别在这风口浪尖上出风头,你有一次听进去过吗!” “老顾,你听我说,我真的后悔了,可公司现在流动资金出问题,没人肯帮我,只有——” “那是你自找的!” “……” “别说我不想帮,现在谁都不敢挨到你一点。” “国家在救市涨停,你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对方当即矢口否认:“我哪有这么大能耐,创业板跌停、股指期货做空本来就是有人在投机套利。” 顾庆民轻蔑冷笑。 钱守义三番四次骚扰,令顾庆民厌烦至极,早已耐心全无。 听到那饱含讥讽的笑声,老钱心尖一颤,不敢再绕弯子了,颤声道:“老顾,老顾,我错了,我承认是脑袋一时糊涂,顺便就跟着做了。” “可你知道的,我也是这场股灾受害者啊。”他哽咽着,哭道:“我能怎么办啊,这么大的窟窿我一个人怎么填得上,我真的……就是想要把本金弄回来……” “你得帮帮我。” “老顾,算我求求你了。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就最后一次!以后我五倍、十倍的偿还给你。” “帮,你让我怎么帮?” 顾庆民觉得无比可笑。 “工作组已经介入调查,没有确切证据不会这样做。” “上回借了三千万给你周转,已经知道这笔钱打水漂。老钱,这三千万只当成全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 对面听出顾庆民要划分界限的意图,立刻哀求:“别这样,我求求你——” 顾庆民声音冰冷:“以后别再联系我。” “包括我的秘书助理,都不会接听你的来电。” 利落挂断通话,顾庆民心里却实在不好受。 眼见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一步步走上歧途,何尝不惋惜感慨? 这场股灾从去年年底,持续到今夏,大盘指数连续四次下跌,股民一片哀嚎连天,多方空头相互较劲,外资想发财,银保监局要救市,在这紧要时刻,钱守义却敢顶风作案! 顾庆民曾经数次提点,他们这些人树大招风,每走一步都要慎之又慎,可钱守义根本听不进去,公司出现危机时竟铤而走险,和国家政策对着干,政府在救市,他玩抄底,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事已至此,别说顾庆民不敢帮他,再继续保持联系,只怕要把自己扯下水去。 顾庆民当断则断。他自问仁至义尽,无愧于心,若是老钱背后骂他薄情势利,顾庆民也不在乎。 · · 一下车,闷热潮湿的气息蜂拥而上,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在定制西装下闷出层汗。 开门时,天际滚雷一声惊响,轰隆隆的阵阵声浪,掩盖住进门的动静。 但客厅里,顾亦徐边看电视,余光却在瞄着玄关。 从听到汽车引擎发动声开进院子里时,顾亦徐便从沙发下跳下来,顾父甫一开门,顾亦徐蹦到跟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头顶才及大人胸口高,眼睛亮晶晶:“爸爸,你回来了。” 听见女儿脆生生地叫他,而且这样子,分明专门等着他回来,顾庆民有点意外,还有点惊喜。 女孩子在青春期身体发育后,产生强烈的性别意识,一般都会与父亲变得生疏几分。顾亦徐也不例外,她正在从一个小女孩往妙龄少女变化,心思开始敏感,有了不能和父母分享的心事。 尽管父女感情依然很好,以往他们有很多私密话可以说,亦徐会等顾父下班,然后他们在饭桌上边吃饭边聊天,讲学校里的琐事,讲同学们课间如何打闹,把垃圾桶撞倒,脏东西洒了一地;班里最近流行哪个梗,一出来大家都会笑,而讲台上老师却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顾庆民可以拍着胸口说,他对女儿的校园生活了如指掌,亦徐的每一点快乐和苦恼,都分享给了他。 但自从顾亦徐上初中后,女孩心态悄然变化,以及学业压力加重,每次顾庆民回来,她都呆在房间写作业,将房门关得紧紧的。 集团正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顾庆民分身乏术,留给女儿的时间越来越少,而顾亦徐这一年长得飞快,每隔一段时间,等顾父闲下来,同女儿玩耍时,都会发现她又有了一点新的变化。 作为父亲,能够看见孩子正在往成人的方向一步步成长,又是欣慰,又有为人父母不舍得的感伤。 触及顾亦徐光着的脚,顾父面色一敛,语气登时严肃起来:“又不长记性!去穿鞋。” 顾亦徐噢了声,回去把拖鞋穿上,边说:“爸爸,我这个月马上要比赛了。” “不是俱乐部联赛。” 她强调:“是正式的大型赛事,由击剑协会组织举办的。” “噢?有什么区别。” 顾庆民不甚了解。 “后者比前者难度更高,我在比赛中会遇到更多优秀的运动员。” 竞争者更强大,顾亦徐却是跃跃欲试的口吻:“——能在这样的赛事中取得好成绩,才能充分证明我的实力。” 顾父笑道:“看来你很期待啊。” “当然。”顾亦徐扬起下巴,道:“这次我可是要拿U14重剑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