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70章

她藏不住情绪,将头埋向枕头,躲开程奕靠近。 声音闷闷地,抱怨:“你松开我。” 程奕还在搁那装:“这样不好么?” “……” 顾亦徐噎了下。 随即愠恼不已:这有什么好的?? 哪有两人亲到一半,把她的手固定住不准动,跟防贼一样防着她似得? 程奕单手将顾亦徐双手反剪在身后,胁持住她的手腕,力度拿捏分寸,不至于弄疼她,又限制动弹不得。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免得亦徐不安分,随心所欲。 又在他身上撩拨点火。 顾亦徐被气得不轻,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出来。 程奕怕她憋气把自己憋晕过去了,只好松开手,心底有些好笑:“不是你说的别弄被子上?” “……” “现在反悔了?” 顾亦徐闻言,方才扭头看过来:“可我想碰你。” 这个“碰”,显然不只是字面上的纯洁意思。 程奕悠悠道:“可我明早不想洗被子,怎么办。” 他将问题丢给顾亦徐,惹得对方面红耳赤,很是好玩。 但顾亦徐这回是真的挺有信心,她觉得自己“有所进益”,应该不至于。 而且程奕哪里手洗过被子?她出声纠正:“明明前两次都是洗衣机洗的……” 顾亦徐重点完全被带跑偏,程奕被逗乐,低头闷笑一阵。 眼见即将恼羞成怒的前一刻,又倏然敛色。 倾身覆压过去,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 他没再拦着顾亦徐,但自然还有别的方式,让对方意乱情迷,无暇也无力分心。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单方面付出,程奕也会照顾她的情绪,并且在一步步深入中,更熟悉彼此的身体。 夜灯在身上笼罩一层蒙蒙的纱,恍若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似镜中月、水中花。 她在他面前展开最深藏的一面,从身至心,毫无保留。 眼睛里有水雾,是情感积累到一定程度,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黑亮干净的双眸都是潮湿的,湿漉漉的,情动不自知。 他将人迷得七荤八素,顾亦徐出了身汗,她夏天习惯穿真丝睡裙,到了冬日里,换成棉质衣袖长裤,上衣领口有三颗扣子,开到胸前,她睡前习惯脱下内衣,程奕替她理好衣服,慢条斯理地将扣子扣回去,掩盖住或深或浅的痕迹。 两人这么闹完,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二点。 往常这时顾亦徐该困了,但她还记着程奕,方才腿部蹭过时,感觉到他起了兴致。 忍着害羞,她心想反正主动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将碰到时,程奕却虚虚拦了下,道:“不用。” “太晚了。” 他解释。 可是顾亦徐一时间睡不着,反正都已经这么晚了,那再晚睡一个小时又何妨。 程奕手指梳理过她的长发,绕着发尾玩,神情动作都有些漫不经心。 直到暧昧情|欲褪去后,顾亦徐才发现,他今晚说话语气一直是淡淡的。 语调也低,瞧着不是很舒心。 顾亦徐觉察出不太对劲,爬起来,半趴在他身上看他,问怎么了。 程奕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冯嵩宇的事,然而只交代了他妹妹的病,其余的没多提。 顾亦徐有些唏嘘:“好在这是个比较成熟的手术。风险不大,术后恢复的好,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视物了。” 不然苗苗才五岁,以后得受多少苦啊。 程奕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心底积压的远不止这件事——冯嵩宇兄妹宛如一面光洁如新的镜子,将他深埋的丑陋过往照得纤毫毕现,他曾在有心诱哄下险些做出自己无法原谅的罪行,尽管最后适可而止,但那群孩子已然见到他便恐惧到战战兢兢。程世中对此很失望,既不满Cyril优柔寡断,也为那些没有遗传到自己性情的孩子们感到可叹可悲。 残余那点微不足道的、作为父亲的良知,使得程世中心生一丝怜悯,将他们送到国外养病,反正程家有能才也有废物,他不介意施舍冷饭,就当成全自己的善心了。 程奕回想至此,呼吸不由沉重压抑几分,厌烦地闭上眼。 他伸臂揽住顾亦徐,头埋在温暖的颈间,汲取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花香萦绕在鼻息间,懒懒得不想说话。 失落情绪表现得很明显。 顾亦徐微怔愣住。 好半天,手搭在程奕肩后,回抱住他。“你最近怎么了?”语气附带上些许担心,“好像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没。” 程奕低声说:“只是今晚不是很有心情。” 他有口无心,但这话听在顾亦徐耳朵里,却微微一刺,说不出是何滋味。 ——他今晚并不是很有心情。 程奕兴致缺缺,其实主要是在迎合顾亦徐,自己没有疏解。 这点意识让顾亦徐感觉很微妙。 程奕显然是在意她的,即使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看到她过来,还是不着痕迹地安抚好恋人的情绪,亲密时留心她的每一丝感受。 直到顾亦徐想主动时,他觉得没必要,才阻止了。 程奕随时随地保持着进退有度的冷静克制,从容不迫。 在比赛时是这样,平常学习工作是这样,即使……在床第间—— 在她面前,也要维持住纹丝不乱的淡然表象。 理智清醒到像个假人。 他难道不会累的吗? 顾亦徐暗暗想。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辛苦。 如果没有心情,直接告诉她不就好了么? · · 距离第一条消息发出去整整两个小时,依然没有回复。 屏幕前,冯嵩宇如释重负,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知道程奕必然看到了消息,没有回复,是无声的拒绝。 ——心口巨石终于落下。 三条语音上面,是一条转账记录。 数字显示60000。 六万整,是程奕转给他的。 没有欠条、没有任何口头保证,他问完手术费资金缺口,点了点头,然后就这样直接转过来了。 冯嵩宇完全没意料到事态会往这个方面发展。 “我不建议她们住在这。” 程奕道:“苗苗是个病人,她需要得到好的照顾,而且阿姨身体不好。” “住在这被打扰到的不是我,是她们。” 谈话时,程奕便注意到冯母脸上浓浓的疲惫之意。 程奕如何不知道这栋宿舍楼里的作息——研究生们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常年十二点后才上床睡觉,隔壁进实验室的那个科研狂天天凌晨三四点才回来,开门声、洗漱动响“哐哐”吵个不休,曾有学生投诉过,奈何对方表示不到深更半夜,没有灵感,数据做不出来。 东大校内学霸多,高智商人才多,奇奇怪怪的人就更多了。 辅导员早已屡见不鲜,睁只眼闭只眼,最后这事还是不了了之。 “学校附近有酒店。”程奕提醒。 “让阿姨她们住在外面,至少能睡安稳觉。” 冯嵩宇不吭声。 如果可以,他怎么不想给母亲和妹妹选择更好的住处。 他觉得程奕站着说话不腰疼。 程奕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8:23。 有点晚了。 江滨公园那带地段特殊,附近居民唯有深云湾住户,这群人出入有司机,或着自驾私家车出行,晚上公园游客疏散,出租车都不爱经过那里,最后一班公交也在九点钟停运。 时间有限,程奕放弃迂回,直奔主题:“手续费还差多少?” “……” 最适合苗苗的那款人工镜片,成本两万四,还不包括做晶状体手术的费用。 手术肯定不能不做,冯家还拿得出做手术的钱,目前所缺的,只是两款不同品质的镜片价格差额。 “四万。” 程奕淡淡嗯了声。 他像是看完时间,顺便摆弄手机,转了六万过去。 冯嵩宇接到转账消息时,直接愣住了。 “师兄。” 没待冯嵩宇出声,他率先道:“发生这样的事,你心里不会好受。但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安慰温情的话我说不出口。” 言语上说不了,那就只能靠做。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程奕看他,平视冯嵩宇的眼睛。 冯嵩宇勉强从震惊中回神,却意外发现那目光既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程奕仿佛纯粹就为了帮他一个忙,好比那次他因妹妹生病,匆忙赶回家时让程奕替他去家教,程奕没有犹豫,很快答应接受了一样。 他当时的语气,和现在没有分毫区别。 这既不是漠然,也不是置身事外,而是他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担忧,是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处理的。 冯嵩宇克制着,没直接点下接受。 他还在徘徊,“你不是缺钱吗?” 他记得当初程奕改变主意,去做家教时是因为手上不宽裕。 程奕沉默一下,“还有点积蓄。” 很快,他又道:“如果不够,师兄再和我说一声。短时间内我不用到闲钱,闲置也是闲置着,拿去应急也好。” …… 冯嵩宇下意识想拒绝。 他清楚程奕的情况,导师私底下曾告诉过他,程奕父母一个亡故一个改嫁,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程奕完全是从十五岁开始,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冯嵩宇不是好面子的那种人,事分轻重缓急,谁能保证这一辈子不需要别人伸出援手的时候?若是哪个朋友在这时能雪中送炭,他感激都来不及。 但程奕不一样。 ——他没有家庭做支撑,孤身一人,能依靠的唯独只有自己。 换作别人借钱解他燃眉之急,冯嵩宇会很快欣然同意,可一面对程奕,却是…… 冯嵩宇犹豫良久,在程奕走后,还是没下定决心收。 他发了语音过去,表示不需要程奕的钱,还有两三天时间,他应该能找到补足手术费的机会。 但私心却希望程奕不要同意。 别同意…… 不要改变主意。 他出于善意考量将拒绝说出口,但内心很想接受——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程奕一直没有回复。 …… 而这。 恰好是冯嵩宇最想要的答复。 · · 冯嵩宇出寝室时,客厅里没人,外面阳台灯却亮着。 浴室门关着,冯母在给女儿洗澡,苗苗轻轻哼歌,唱得是冯嵩宇没看过的动画片主题曲。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听着苗苗的歌声,刹那间竟然醒悟,为何当初导师商量让他和程奕住。 研究生宿舍向来按年级分配,如果研二没有多出来的学生和冯嵩宇合寝,教务一般会让他一个人住整间宿舍,而非将研一新生调过来。 但在开学前,周赞元私下问他,愿不愿意让新师弟和他住一起,如果他同意,周赞元就把程奕安排过来。周教授为人厚道,将好话坏话都放在前头,说你这师弟人冷话少,一开始不好相处,但心热,慢慢认识后,不会有坏处的。 但冯嵩宇当时误解了。 程奕在本科时在校内便小有名气,手握数篇SCI一区核心期刊,稳稳保送的节奏,不同专业发表顶刊的难度不同,数院无疑是其中的地狱级别难度,可想而知是个多出色的学术苗子。 冯嵩宇此前听到赵旭他们闲聊说起,今年特等奖学金、xx奖学金又被数院那个天才学生包揽了,真是不给竞争者活路,他感觉有趣,也附和着说了几句。 谁曾想这么牛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他的同门师弟? 周赞元让他和师弟好好相处,冯嵩宇却误以为老师是对程奕格外偏爱,有意照拂,他起初不以为意,毕竟作为师兄,帮衬下年纪小的程奕也很正常,于是平常里多和他说说话,有时一点小事上也关怀几分,像程奕第一次去项目公司实习时,没有经验,衬衫洗完被裤子染了色,没法穿,冯嵩宇便将自己的衬衣借给他。 后来相处久了,他发现程奕还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 年纪轻,却低调稳重,聪明,但又不爱摆弄才识,冯嵩宇也慢慢的,从导师的善意提醒,变成自发地对这个年纪小四岁的同门师弟格外关照。 ——他原以为老师所言外冷内热,指的就是这个了。 直到今天。 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即使他与程奕相熟至今,也不可避免地产生误解。 因为程奕和普通人太不一样。 他的善意和温柔藏得太深,以至于显得冷情冷性。 冯嵩宇终于明白,导师那时意有所指,对他说的那句话的涵义—— 温柔的本质是理性,理性的极致是冷漠;而冷漠的人即使共情,也容易被指责虚情假意。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的有点晚了! 这章算30号的,今晚还有一更 第85章 顾亦徐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至于究竟哪儿不对劲,她一时说不出上来。 可顾亦徐出于直觉,尤其是恋爱中情侣的第六感,发觉程奕的言行显露古怪。 他们的感情注定不平等——程奕心思深沉,逻辑缜密,如果顾亦徐不是有心纠结某件事,他随时能够将她的思维带偏,不动声色间掌握话语的主导权。 比如上次聊到他家里六点用早餐,顾亦徐实在起不来,正谈及两人结婚后该如何,程奕语意模糊,当时她急着去上课,没有留心。 事后想起再问,也是不了了之。 那次程奕提到了分离,暗示未来可能会离开,顾亦徐追问了几句,他却很自然地将话题拐到当初实习公司的事情上,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之后两人温存片刻,旖旎心思填满整个脑袋,方才所言全然抛掷脑后。 这些程奕本可以解释,但他不说,又不能叫亦□□显看出有避而不谈的念头。 诚然,他掩饰得很好,可顾亦徐好歹也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类似事件发生过两三回,哪还能不有所觉察? 所以她昨晚才会问程奕,为何最近看起来兴致缺缺,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顾亦徐认真梳理遍脉络,终于捕捉到一丝异常痕迹—— 好像,从她表示要将他们的感情向父母公开时,程奕的态度就开始越来越捉摸不定。 认为她父母一定会反对; 认为他们很可能分开; 希望她不要过分依赖,因为他不会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 凡此总总,顾亦徐静思片刻,疑窦顿生—— 她无法理解,为何程奕对他们的未来抱有如此悲观态度。 明明他们之间没有出现任何危机。 程奕无疑是个深情又专一的恋人,她也不会轻易对别人动心。 顾亦徐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可又清楚程奕不是无事生非的那类人,一言一行背后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顾亦徐眉头紧蹙。 良久,想到一个最可信的解释。 难道说—— 程奕过于敏锐的感官,提前预知到了什么? · · 经过大半个星期的用心完善,文章整体雏形已经出来了,顾亦徐抽了个时间,让程奕来书房帮忙看看她的实证分析写得怎么样,如果能有所改进或提出创新点自然最好,毕竟谁会拒绝拿到更高的期末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