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51章

“过往一直寄托于各种方法,希望能找回丢失的记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半点效果。” “但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梦。阴差阳错——” 他梦见了十四岁的场景。 那是他的梦境。 曾经最恐惧的囚禁之地。 程奕扯了下嘴角,“在我已经不需要的时候,那段记忆竟然回来了。” 讽刺意味如此清晰,顾亦徐欲言又止。 “或许。” 半晌,程奕低声道:“他造成的阴影,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 仅仅只是派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就已经给他造成如此大的困扰。 如果真的直面那个男人,自己又会是怎样? 程奕绝望地发现,内心深处的畏惧和仇恨同样强烈。即使过了四年,自己依然没有从生父阴影中逃离。不论他跑了多远,影子就照到他的脚下,只能不回头,拼命往前跑,若是回头看一眼,如同欧律狄克堕入深渊,永沉地底。 “你不愿意说,也叫我不要听。” 顾亦徐记得程奕说过的每一句话,“那是你的记忆,完整总比缺失好。” “我现在大概明白了。所以,”顾亦徐轻声道:“你不用再解释。” 无论是她还是程奕,都有各自不可言说的经历,那段黑暗岁月不是晦涩难言,耻腼于说出口,他们本无错,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不愿告诉对方,只不过不希望看到担忧的神情,让他重温一遍自己难受不堪的境遇。 相爱的两个人,高兴快乐的事一定要分享。 而辛秘的那一两件往事,可以隐藏。 程奕静默一瞬。目光下沉,落在受伤的手上。 顾亦徐心尖一颤。 那股后怕尚且萦绕在心口,挥之不去,被覆盖揉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余韵,泛起一阵酥麻。 羞怯,十分难为情。 可是,都抵不过胆颤心惊。 顾亦徐竭力隐藏胆怯,不想表现出来。 更是趁程奕开口前,她忽然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几点。” “三点,凌晨三点。” 顾亦徐说:“我太困了,明天还有场考试。” “是今天。” 顾亦徐寻思,也对。 好在早上没课,“看了一通宵,总算复习完笔记,现在可以睡觉了。” 提到睡觉一词,程奕脸色即刻微变。 “可我还是有点紧张。” 顾亦徐纠结会儿,还是说出口:“我想请问,你能陪我睡一晚吗?” 程奕倏然抬眼,诧异地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16章皇后镇月亮那里,程奕问亦徐是否14岁拍摄的照片,其实也是想到当年的自己。 第62章 她分明刚刚还在因为过度抚摸,而感到害怕慌神。 从未被他人触碰过的地方,受到如此对待,陌生的触感光是匆匆回味一瞬,足以令她坐立难安。 方才沉沦在那段阴暗过往,极致窒息感使人理智全无,不由失了力度。 顾亦徐指尖轻轻绕着发尾打圈,半捂着胸口,心想那里会不会已经红了。 黑暗中,床的那一边,呼吸浅得几乎微不可闻,仿佛陷入沉睡之中。 可事实上,才从噩梦抽身,一切太过真实,都是他切身经历、始终无法摆脱的梦魇,眼下程奕能睡着才出奇。 两人同床共枕,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伸臂碰不到彼此,盖一床被子纯睡觉,但各怀心思,谁都无法安然入睡。 终于,顾亦徐忍不住出声:“你睡了吗?” “……” 程奕闭眼假寐,没回答。 架子床很大,睡两人绰绰有余,顾亦徐以往从不觉得自己的床狭窄,她能从一边翻五六个身子到另一边,可多了个程奕,那就大不相同了。顾亦徐只觉得稍微滚一下,便能滚进他的怀里。 于是,顾亦徐红着脸,往左边翻了个身,如愿被程奕接了个满怀。 ——他果然没睡着。 结实有力的臂弯环过腰肢,头顶上方很快传来一声叹息:“这么不安分。” “你答应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不怕我了?” 顾亦徐摇摇头,因躺着不方便,更像是埋在他胸膛轻蹭。几缕发丝拂过下巴、脖子,痒得难耐。 柔软躯体隔着薄薄睡衣,与他紧密贴合,温度通过每一寸相接壤的皮肤传递过来, 程奕感觉喉咙发紧。 “刚才是意外,现在你清醒过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程奕抬手,从腰间划到后脑勺,捏了捏她白嫩的耳垂。 “你再抱着。”他低沉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负责的。” 顾亦徐闭眼,轻笑发出气音:“你不会。” 不知是相信他做不出这样的举动,还是相信他一定会负责。 程奕微微挑眉。 顾亦徐的胆大超出他的想象,温软兔子吃起草来也是毫不犹豫。这样紧密相拥,窈窕有致的身形被直接感知。 实在煎熬。 却又怕再吓到她,只能隐忍压抑。 程奕心浮气躁,想翻身移开点。谁知,下一刻,纤细胳膊将将揽过他的肩头,安抚性轻拍几下。 “知道你难受。” 顾亦徐靠着他的胸膛,闷闷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 “不论你是好或坏,我都不会害怕。” 最初动心时,程奕对她可没现在这么好,又冷又硬,油盐不进,怎么讨好都没用。 声音越来越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喜欢什么样的你。” 身体周遭顿时一暖,程奕扯开被子,他置身在微凉空气中,整张被子将顾亦徐包得密不透风,程奕终于毫无顾忌地紧紧搂住她,动作强劲有力又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无价珍宝。 耳边传来低低一声,“嗯。” 顾亦徐扬起嘴角。 她是真的累了,强撑着眼皮说完那些话,很快沉沉睡去。 卧室花香味依旧馥郁,但较以往淡了许多。兴许是卧室主人很长时间没再依赖花香。 程奕没有半分困意,趁着月色,目光悄然描摹过顾亦徐的脸庞,在安然入睡时,她自有一股与世无争、淡然处之的气质,很难会叫人生出任何负面情绪。 这是张绝对称不上顶漂亮的脸,却对程奕有致命的吸引力。顾亦徐一出现,他的目光紧随其后被牢牢粘附。 最后一点阴霾被驱散,程奕从未有过这般安宁的心境。 “以后不会伤到你了。” 他像是对自己承诺:“我保证。” 忍不住倾身—— 小心避开破损的地方,啄吻顾亦徐的唇。 极轻极慢,一如最后的那句话。 “睡吧。” · · 讲台上,系主任眼神睃巡过教室,警惕有个别学生作弊抄袭。 她并不疑心有人上网抄答案,因为考试题型是两星期前亲手出的,考得都是课上讲的内容,网上一道都查不到。 气氛一度凝重,大部分学生事先做足功夫,起码能写出个大概,至于对或不对,那就另说了;剩下没复习好,或者平时压根没认真听过课的学生急得扎耳挠腮,恨不得当场翻书,奈何系主任盯得实在太紧,根本找不到丝毫可趁之机,只得硬着头皮瞎写,涂鸦似地交了一堆公式上去,表格数据填得五花八门,择优方案分析得狗屁不通,反正填满是必须的,交白卷不值当,只盼师太怎么都看在卷面上,给个一两分辛苦分。 交卷时,系主任叫住一个女生,戴着帽子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位同学你等等,把校卡拿过来,口罩摘了。” 系主任皱眉,瞥了顾亦徐几眼,对照着校卡上的照片,确认不是替考,将校卡还回去,收了卷子:“行,你走吧。” 郑丹蕙提前几分钟交卷,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为这考试周几天没睡安稳觉,困得哈欠连天, 她打了个哈欠,瞧见顾亦徐走来,刚准备说话,张开嘴还没合拢,忽然愣住。 “你的脸——” 眼圈和嘴唇都是红肿的,下唇颜色嫣红,还有道结痂口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昨晚走前不是这样子…… 蕙蕙有些傻眼:“你这一晚上干嘛去了?”跟被谁啃了似的。 “大惊小怪。”顾亦徐戴上口罩,“我自己咬破得不行啊。” “你跟自己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重的狠手。” “天气太干燥,不小心的。” 郑丹蕙狐疑,“那你眼睛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风太大吹的。” 顾亦徐一噎,本来还真打算这么说呢,这下被她提了,只好临时换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总之顾亦徐不希望让旁人知道这是程奕干的,她虽然有好奇心,却也是保守秘密的人,程奕对他父母的事讳莫如深,顾亦徐不想追问,更不会把蕙蕙牵涉进来。 顾亦徐起先还担心着程奕的状态,唯恐程奕又做噩梦,所以拉着他睡了一晚。但实际上,她似乎多虑了,程奕恢复常态的时间快得离谱,几乎是第二天一早,神色自若如同无事发生,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顾亦徐将信将疑,准备试探一下,看程奕到底是真的恢复正常,还是故作镇定。 到了晚上,距离睡前还有一段时间,程奕躺在床上玩球。他脚伤没好,重心放在左腿上,站久会有点累,这段时间尽量采用坐或躺的姿态休养。 棒球抛到两米高,掉落后稳稳接在左手手心,来回抛接。顾亦徐冷不丁开门,把他吓了一跳,球没接住砸到脸上。 顾亦徐连忙道:“对不起。” “……” 棒球外软内硬,不是一般的疼。 “能不能敲门再进。” “我忘了。” 程奕捂着砸中的鼻子,酸胀不已,他撑坐起身,“有什么事。” 顾亦徐反手合上门,身后抽出个枕头,丢到床头另一边,一骨碌爬上了床。 “我来陪你睡觉。” 程奕错愕,什么? 顾亦徐已经扯过半截被子,盖在身上,转身看他:“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打算这么快睡,那我陪你聊会儿天?” 程奕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哄睡。” 他往边上挪了下,腾出更大的空余留给顾亦徐,像是刻意避开。 顾亦徐眨了眨眼睛,“要是你和昨晚一样怎么办?” “不会。” 顾亦徐好奇:“这么确定?” 程奕颔首。 踌躇片刻,组织陈述语言:“遇到那人之后,心里起伏比较大,本身有点失控,加上遗失的那段记忆找回……” 他说到一半,没继续讲下去。 言下之意,昨晚失控其实是各种因素下的巧合。 在正常情况下,程奕心境趋于平稳。这么多年,该承受的都承受了,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和常人无异,将所有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阴暗情绪关进匣子。 那人越是妄想控制住他,程奕越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按照所期待的方向成长为理想中的继承人,就是最强有力的违逆。 见顾亦徐迟迟不起来,程奕叹气:“别闹了,回你自己房间去。” “可我已经躺下了。” 顾亦徐狡黠轻笑,“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去我房间睡,我们换床好了。” 程奕神色几分无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一出是一出。 顾亦徐不知轻重的撩拨,时刻挑战程奕的自制力。他真切地喜欢这个人,怎么会没有多余的想法?可顾亦徐不够成熟,总是率性使然,她并没有充分考虑后果,只是单纯相信程奕不会伤害她。 在还不相熟的时候,顾亦徐就放心地一次次让他留宿,眼下有了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更是直接发出“同床”邀请。 程奕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盯着顾亦徐。 顾亦徐被他明晃晃的眼神看得发毛,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原本说你急色,只是调侃。”程奕悠悠地道:“现在发现,直觉果然不假。” 顾亦徐下意识想反驳,但这时不知怎地开窍了——若是她先不好意思,那接下来程奕便能顺理成章地让她回去。 恍然明悟,顾亦徐淡定不少,“不好吗?我只急你的色,别人的我看不上眼。”还没说完,人已实诚地快钻进被窝里,“你要相信,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喜欢到,在他之前从未心动,在他之后,眼里除了这人见到不到别人。 程奕将她从被堆中捞出来,“我不信。” “除非你看着我讲。” 当着面,四目相对,顾亦徐说不出。 脸红得不行,一旦程奕恢复往日的从容,她完全招架不住,隐隐又有了想逃离的冲动。 程奕忽然变换坐姿,翻身凌驾在顾亦徐身上,手撑在两侧,缓慢压下来。 脸靠得很近,没亲。 英挺鼻梁轻佻般,一下下□□着她的鼻尖、脸颊。 他们呼吸交缠,曾唇齿相依,没什么比这更暧昧。 顾亦徐心跳加快,怔怔望着那张脸。 见到她毫无抵抗的沉迷其中,他低笑一声: “别心急,慢慢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程奕心说,包括我。 作者有话说: 评论看到啦!只是最近几章情节老是被锁,半夜爬起来修文两三次,真心笑不活了(眼泪哇得流出来) 大概明后天,等过渡到剧情时再加更奉上~ 感谢小天使的支持!! 第63章 到了最后,顾亦徐禁受不住。 她觉得程奕的“指控”无理。 感情上循序渐进,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明明自己是担心他的状态才过来,却反遭揶揄一通,口才上顾亦徐一向说不过程奕,辩驳起来有心无力,被迫盖了个“急色”的章。 搞得她好像心怀不轨,特意自荐枕席来着…… 哪有? 这分明是□□裸的污蔑。 为了洗脱这个罪名,顾亦徐只好抱着枕头遁了。 临走前,被地上的棒球差点绊到,险些摔着。 背后,程奕提醒:“小心。” 顾亦徐踉跄站稳,捡起球,往他身上一丢,徉怒:“玩你的球去吧!” 程奕稳稳接住,风轻云淡一笑:“谢了。” 顾亦徐对此的回应是—— “砰”地关上门。 · 安稳度过周末,程奕伤势总算好转。 这一周多的时间,他行动受限,去哪都不方便,在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心里属实闷得慌,所以周一导师询问论文进度时,程奕原本没必要出门,但还是早早去了学校。 这回不用顾亦徐多问,程奕每天上完课就回深云湾,自己躲到这边来了。 没错,就是躲。 说起来,原因还和那场排球赛有关。 校际联谊赛上,程奕大放异彩,凭一己之力得了近30分,出众的发球能力、动态视力和精准灵敏的反应,全程稳定、高水平的发挥,使其成为观众心目中当之无愧的MVP选手。 不少人将比赛过程中录制成视频传到网上,其中最热门的一段播放量达千万人次,评论过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