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东溪阁是个很干净、高大、漂亮的屋子,没什么装饰,给人一种很舒坦、自在的感觉。 两边的柱子上刻着磅礴的海浪,深邃的蓝,像鲸鱼的眼睛一般,搭配天空那样浅浅的蓝,墙上画着海浪,仔细看看还能看清颜料的突起与纹路。柱子和墙面都是白色为底,令人觉着静谧、优雅。 屋里装饰从简,只有两张桌子,楠木制成,轻嗅还有木香。 一张在书柜旁,一张楠木高椅子,桌面文房四宝,样样齐全,书柜上五花八门的竹卷。 另一张桌子静静地立在对面,四个黄色的坐垫方正摆放于四周,桌上一套茶具,茶具上有鲤鱼的浮雕,青绿的茶水倒入杯子,鲤鱼像会动了一般,倒是有趣。 房间的角落有个屏风,后面一个实木的浴桶,不远处是他的床,床头一座衣凯架,床脚靠着的是一实木衣柜。 鹤幕暖满上一杯花茶,推到南宫身前,招招手,示意着他也坐下。 酥声询问。 “阁下是?” “不识得。” “插嘴,我问的是客人。” 鹤幕暖伸手封住她的穴位,南宫淡定地回着他的问话,也净是些客套话。不是看向七,她还是那样一身傲气,也丝毫不看向他和鹤幕暖。 “皱菊境四殿下,南宫秋夜。” “南宫殿下,久仰,在下熙山五殿下,鹤幕暖。令兄近几日可好?” “自当,多谢殿下关怀。小人近日叨扰,还请多多包涵。” “客气,熙山阁空房却少,南宫殿下可愿屈身于西溪阁的偏殿?” “先谢过五殿下。” “殿下定舟车劳顿,即刻遣人殿下去歇息。” 南宫对他鞠躬收袖行礼,等出了门外,方才解了七的穴位,她起身头也不回朝门外走。鹤幕暖拦住她,只道:你对他倒是没有隔阂,对我的安排没有异议? 她回道:兄长安排,必有其意,是好是坏,不知。 两人便再也没有话语。 贰 去西溪阁途上,撞着了小初,她走去和他论着。铃铛则是招呼南宫和她等着。 “怎么,结界破了,咳血的滋味,不好受?擒我的时候,也是晚了。” 小初装作不知,倚在一边的常春藤架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袖子耷拉在常春藤架子上,抚着藤叶。 “何时去擒的你?我可不知。” 她从怀间掏出一双子铃铛,那是他系在向泽的剑柄上的饰件。她戏谑性的摇摇,丢过去,小初伸手够住,瞧着她转身回去,有些急的喊道。 “怎么,携回来的白面公子,可是你讨来的未来夫君?” “不是,你若有龙阳之癖,断袖之好,那便送予你了,只是征得嫂嫂的意愿罢了。” “死丫头!瞧你说的什么话!” 她回首看去,招招手,跟着铃铛去了。小初喃喃着:丫头还是大了,不知羞愧,嗬,由她去罢。 叁 铃铛走在前头作一引路人,每至一拐角,方止住,弯腰伸手请他们前行。 她进了院子,并未进屋子,而是停在院子中间的冷潭前,褪去水袜,将云头锦履也一并脱了,身子扎进潭里,水面漾开波纹,她不时从水里探出头来。 南宫将包袱丢给馒头,让他先行收拾,等置办好了,自己再入也不迟,还得个舒坦。 他坐在冷潭前的草堆上,草上还有着水珠,长势旺盛,很是扎人。他对她可是感兴趣,初识便予他好奇,同其他闺阁小姐足不出户,净日整着刺绣弹唱可不一般,她是高墙围着的府苑里头令人耳目一新的小姐。 她的喜怒哀羡,在他眼中却是放大数倍,一行一止,值人喜爱。 南宫摆了一桌子的吃食,还有坛刚启封的酒。她从水底爬出来,指向杯子里的绿色清酒,甩甩头发,打个响指,一袭新衣换好,只有头发依旧是湿的。 “这是什么?我不曾见过。” “瓮头春。” 她接过去,尝了尝,味道微苦但是不烈。 两人不再讲话,她拿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下几笔,一朵风姿婀娜的昙花瞬间展现,在昏黑的夜里散发着莹莹的光。她轻轻地触摸着花瓣的纹路,多轻巧娇嫩?像李太白一样,满上一壶清酒,酒入苦肠,悲烦散尽。 不知喝了几杯,头开始发晕,昙花因为法术的不稳定,化作烟花炸裂在空中,只留下淡淡的花香。 她是第一次试着品酒,品着品着倒有不同的趣味。 借着酒意看向南宫,这个初识的男人。面孔干净,明眸皓齿,看着也是舒坦,谈吐也算是儒雅。 若是真如小初所说,他成了自己的郎君,此后的良人,想想,倒还是觉着欢喜,转之变为羞涩。 他又不定瞧上了她,在这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只有南宫知道,他正巧瞧上了她。两人既都不愿启齿,那便埋在心底也好。 肆 “若是知晓一瞬恍光,也莫不如此项,走了千里,又回访。” 她轻声吟唱,在夜里显得那样凄清,伴着声声蛙鸣,三四声蝉鸣,应和着她。 不知名的小调徘徊在空中,南宫脸有些发红,她竟有些好看,长长的睫毛上,是冷潭的潭水,眼睛也是清澈。借助着酒意,大胆地看着她,毫不避讳。 红尘滚滚的人间,有多少事就是出自我们的一个不经意,多少情也是因为我们一个偶然回眸相望,才换的终身的厮守。 固有君王不早朝,见着她,才知道父亲娶了那么多夫人,在外头风流那么久的原因,少了对父亲许多的厌恶,不再是对父亲抛弃自己母亲的恨意,而是只对母亲可怜一生的同情。 她睡了,轻声的还在说些梦话,说着些不知名的小诗,他没经历过的事,还有日子中各式各样的琐事。 他浅浅笑了,头昏昏沉沉,不经意间喝了多少酒?两只手穿过她的脊背,轻轻抱起,有点沉。在空中颠了几下,嗯,还可以承受。铃铛赶过来,他则是示意着不要说话,进了房里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她的胳膊一只搭在床头,竟给人一种极为静谧的感受。 恍惚间,他就像看见江南水乡,撑着一把油纸伞的母亲,温文尔雅的那是女性独有的柔和。吹灭了油灯,蜡烛扑朔,月光薄薄的,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做裳,心悦,就这样产生。 起于色,止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