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离开了后花园,一路沉默。 等回了寝殿,顾谦木还没起来。 钟离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本想将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窝里,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往下拉。 猝不及防的砸在了顾谦木身上。 钟离撑着上身起来,担忧的要检查有没有将人给砸疼,小东西却搂着他的脖子嗅了嗅,道:“师尊去见殷康了?” “怎么知道的?”钟离严重怀疑他在自己身上放了定位符。 顾谦木半睡半醒,还不愿意睁开眼,“身上有花香,除了殷康,也没人愿意跑后花园去溜达了。” 这么了解他?钟离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 “话说,师尊找殷康干什么?”顾谦木又问道。 钟离黑色的眸子看着身下的人,一脸不悦,也没有回答他。 顾谦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鼻子又凑过来嗅了嗅,突然笑道:“师尊,我突然觉得,你身上除了花香,好像还有醋味!” 钟离好面子。 可是顾谦木显然没打算给他面子。 钟离无奈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越发放肆了。” 顾谦木终于睁开了眼,桃花眸子美的夺人心魄,却只装的下一个人:“就放肆了,你能怎样?有本事罚我啊——” 钟离叹气道:“等衙儿的腰好些了再罚。” “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师尊,我错了师尊,这别人喜欢我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住的啊师尊。”骨气是什么?顾谦木表示,他从来都不知道。 “行了……”钟离拍拍他的小脑袋:“别演了,起来吧。” 顾谦木撅着红艳艳的唇,眼神控诉:“我腰疼,不舒服。” “是我的错。” —— “君主,你真的要离开?” 顾谦木窝在钟离怀里,咬过纤长的手指递到嘴边的葡萄,“是啊!难不成你真打算让我干一辈子吧?” 他才不要被魔君之位给束缚,他要和钟离去过二人世界! 紫衣咬牙道:“可是,魔族的大局需要你来主持。” “我不是魔君的时候,魔族不也是井井有条的吗?你就治理的很好。”顾谦木指了指果盘里的苹果:“钟离,我要吃。” 钟离开始给他削苹果,旁边的婢女倒成了摆设,腻腻歪歪个没完!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别说分开了这么久。 “可是属下只不过是替君主代为管……” “行了紫衣,你别说了……”顾谦木不情不愿的从钟离身上起来,踱步走到紫衣面前,直视着她紫色的眸子: “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和你回来吗?你当知道,若不是为了钟离,我不会答应你的。” 而现在,钟离回来了,魔族,于他而言,就是累赘,就是责任,无半点用处。 而顾谦木想,他都帮魔族将众仙门给打压了,也算是报了这两年接住他们力量的恩情,也算是还了魔族,便更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了。 紫衣心里也清楚,却还是想要挽留。 魔族不能一日无主,不然便会被欺压。 可以说,在这件事上,两个人谁也不想后退一步。 钟离沉吟半刻,开口道:“紫衣姑娘,你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强大的统领,不一定非要衙儿。” 紫衣和顾谦木具是一愣,钟离继续道:“自从仙魔大战,魔族一蹶不振,而这次的反击,也算是给魔族争取了时间,你们可以趁此机会,培养自己的继承者,也就有了在尘世立足的根基……”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最主要的是,说到了点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钟离也对魔族有了很大的改观。 从前他一直认为,魔族除了少数的和善者,更多的是以嗜血为乐。 可现在看来,没有任何种族是生来就残暴的,只是世间对他们的偏见,没有给他们机会。 世间万物,讲究的就是一个制衡。 紫衣被他的一番话动容,神色犹豫,最终只好退了一步:“多谢长老指点,君主,属下告退。” 应是急着和那些老顽固争辩去了。 不过总算是说动了紫衣,顾谦木松了一口气,又戏谑的看向钟离:“想不到堂堂天下第一宗师,不仅在两年前就护着我这魔族,现在更是出谋划策怎么对付众仙门……” 钟离难得的调戏了一句:“没办法,心上人向着魔族,本宗师也只能顺着了。” 顾谦木一呆……张大了嘴…… 要知道,钟离的脸皮可是很薄的,平常想从他嘴里骗一句好听的话都难。 这次怎么这么上道? 钟离笑着捏了捏他清瘦的脸颊,软软的。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啊……”顾谦木回过神来,龇牙咧嘴:“你调戏我?” 又恢复了翩翩欲仙的仙尊做派的钟离斜睨了他一眼:“不行吗?” “行。” “这不就完了。” 顾谦木:“……” 005:“哈哈哈,宿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宫殿外,躲过出来的紫衣的越休,神色复杂。 他本来是打算看一下钟离的伤势的,一开始听到他们在议事,也不好打扰,便没有让仆人通报。 而听到最后,除却了最开始的震惊,心中只剩复杂。 其实现在回想,明明那么多破绽,他却丝毫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倒不是很难接受,而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啊! 缈苍派算是彻底完了,越迟更不会给他一个家。而现在,师尊也不会带着他了。 兜兜转转,他竟成了最孤独的那个。 罢了,本来就是可有可无。 “哎,越公子,你不进去了吗?” 越休摇摇头:“没必要了。” 有师兄在,自然会照顾好师尊的。 祝福你们…… 越休心中默念。 他们,终究不再少年。 —— 等闹够了,顾谦木将钟离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甚是勾人,只是某人不自知。 “师尊,你说,咱们要是直接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殷康和紫衣,他们会不会直接拿刀砍我?” 钟离诚恳道:“会!” 顾谦木要在地上打滚了,“啊啊啊!” 滚了两圈,又爬起来思索道:“不过,司徒赫他们怎么处置啊?” 他可不想杀人,折磨倒是折磨够了,但也不能把他们放了,免得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一直关着?不行!浪费粮食!” “废了修为去做苦力?也不行,脑袋瓜子太聪明,还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顾谦木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右手成拳打在左掌上:“有了!魔族有一处禁地,据说是有进无出,凶险异常,就把他们扔那里去吧!怎么样?” 钟离赞成的点点头,这不失为一个最稳妥的办法。 “那就这么定了!”顾谦木兴奋道,坚决不承认自己对禁地非常好奇。 殷康得知,也很是赞同的,既能防止他们出去再作恶,又能予以惩戒,还不用吃魔族的粮食(画重点),何乐而不为呢! 倒是紫衣,停了以后蹙起了眉:“君主,进入禁地,需要得到守护者的同意,而那位守护人,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顾谦木摆摆手:“怕什么?再怎么说那也是魔族的人,难不成还会违抗我这个魔君的命令?” “那位守护人身份特殊,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上一任魔君从外面救回来的人族,属下治理魔族的这几年,这位守护人是一直避而不见的。” 可顾谦木却不听,还非要去会一会这个人。 于是,拉着钟离兴致冲冲的就跑去了禁地入口的峡谷,殷康本来想跟着,但仔细一想,还是算了。 “这地方不错,鸟语花香的都不像是魔族,师尊,我们也找个这种地方安居吧!” 总算离开了阴气沉沉的魔宫,也不用听紫衣拉长拉短的,更没有烦人的事务,顾谦木心情明朗了不少。 安静的峡谷,只有树叶簌簌作响,脚下不时踩到的树枝发出吱呀的响声,一片祥和,确是一个不错的隐居之地。 “衙儿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回竹林。”毕竟,那里,也算是他们的一个家。 顾谦木摇头:“不去缪苍,看了就烦,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在造一个竹林也行!” 反正不管怎样,人在,就行。 “何人在此吵闹?”峡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惊走了枝头的鸟儿。 第164章 精分师尊 白头偕老,你做到了 钟离本想将顾谦木护在身后,却不料被拉了一把,顾谦木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护在他跟前。 是了,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有顾谦木高。 钟离略带沮丧的垂下眼睑,形成一片小小的暗影。 铺天盖地的威压,被顾谦木硬生生接了下来。 “嗯?你是魔君?”那人其实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在下段衙。” 威压撤了下去。 隔了一会,那个声音又道:“身为魔君,竟这般的没架子,魔族是衰落的不成样子了吗?” 这人!还真是! 顾谦木火冒三丈。 钟离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令他稍安勿躁,灌注了灵力的声音穿了过去:“我想阁下似是误会了,衙儿之所以谦恭,是对阁下的尊重。” 言外之意,你别得寸进尺。 “你又是谁?” “人族剑修,钟离。” 峡谷突然震荡,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闪现,在一眨眼,已经到了二人面前。 顾谦木连忙把钟离护在身后。 来人与钟离一般大,仔细看的话,容貌竟与钟离有几分相似! 那人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钟离,却被顾谦木拦住,声音激动的发抖:“你是……你是离儿……” 突如其来的一幕,久违了称呼。 除了兄长,从来没有人这么唤过他…… 难道他是…… 想到这种可能,钟离睁大了眼。 果然从这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兄长?”钟离试探性的唤道。 曾经的他,以为钟辄死了,一心只想查到兄长的死因。直到和顾谦木互明心意,放在第一位的,自然而然的变了。 放不下过去,比不过有他的未来…… 所以,他都快忘了自己修仙的初衷。 可是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却叫着自己的名字,激动的眸子里,有思念,有惊喜,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师尊,你叫他什么?”顾谦木惊讶道,他从来没听说钟离还有一个兄长的。 震惊和狂喜冲刷着钟离全身,以至于两耳嗡鸣,没有听到顾谦木的话。 血浓于水,血脉相连的亲情,是顾谦木所替代不了的。 钟辄没有忍住,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钟离,口中呢喃:“离儿……弟弟……” 钟离任由他抱着,泪水蓄在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 就算是在缪苍被往死里折磨,他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然而,正在抱着他的这个人,是他的兄长,从小为了保护他不知所踪,寻找了这么多年,才见到面的兄长…… 风静止了,时间仿佛也静止了…… 顾谦木从两人的谈话中,大体推算出了是怎么回事,又看到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小统子,我醋。” “那是他亲哥,亲哥的醋你也吃?”005无限鄙夷。 顾谦木反驳的理直气壮:“有谁规定不能吃了啊?” 只是抱的时间真的有点长了吧! 顾谦木咳嗽两声。 钟辄终于放开了钟离,“离儿,你们这是……” 钟离道:“他是我徒弟。” 顾谦木道:“他是我道侣。” 顾谦木狠狠瞪了钟离一眼,钟离不自然的偏过头去,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也是道侣。” 只是耳垂的一抹红,还是被顾谦木捕捉了去。 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钟辄也反应了过来,了然于胸的一笑,顾谦木明显觉得,这位兄长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些许。 出于礼貌,顾谦木回以一个微笑。 真是……阴差阳错,或者说,缘分更好一些。 当年魔君身受重伤,被钟辄收留,却招来了杀身之祸。 钟辄护着钟离,魔君护着钟辄。 为了帮助钟辄躲避修仙之人的追捕,魔君将他带回了魔族。 只是受了伤的魔君救不了所有人,钟辄也不会怪他,却受不住失去亲人的悲痛。 再然后,魔君就让他来了这样一个鸟语花香之地,静心的好地方。 钟离和钟辄交谈了很久,宁静的小屋,充斥了欢声笑语,令顾谦木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中的家人。 或许是流浪久了,他竟有些忘记母亲的模样,只记得她的脾气特别火爆,却从来不失对他的关怀。 亲情,爱情。 不能两全的。 索性,这一世,他应是可以陪伴心爱之人一生的。 钟离要带着顾谦木离开了,钟辄不会阻拦,因为现在的弟弟,不需要他,也有家了。 钟辄继续就在了峡谷,或许对他而言,在这里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更适合他。 没有什么不舍,因为他们想来就可以来。 回去的路上,顾谦木一直不理钟离。 “衙儿……”钟离慢他半步,跟在后面,知道小东西这是在生闷气,笑吟吟的唤。 顾谦木依旧不理他。 钟离快走一步,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柔声的哄:“好了,我错了,不该这么长时间不理衙儿。” 顾谦木没有甩开他的手,依旧不言不语的往前走。 他倒不至于生钟离的气,只是好不容易找回弟弟的钟辄,一直有意无意的针对自己。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时隔多年,找到了的弟弟还被自己给拐走了。 可是,就是好气!气的不想理这个罪魁祸首。 钟离哄了一路都没有哄好。 005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啧,钟离这脑子啊!直接把人抗床上去来上几次不就完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你!闭!嘴!”顾谦木脑海里掀起一阵海啸。 005灰溜溜的逃走。 “君主,越公子不见了。”刚回了魔宫,紫衣就急匆匆的赶来。 魔宫守卫森严,除非是越休自己要求离开。不然,没有人能带有他的。 顾谦木刚想派人去找,钟离却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由他去吧。” 自己的徒弟,他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每个人都应当有自己的归宿。” …… 殷康也走了,他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了。 剩下的事,交给紫衣处理便好。 顾谦木想,是到了分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