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谦木接道:“可是师尊刚才说了,你们是一个人。要是师尊记不起来,我们再做一次就好了。” “段衙!”钟离本来还只当他胡闹,听了最后一句竟是直接怒火上涌:“我何时教你如此随意对人付出真心了?” 何况,这可是终身大事。 如果强迫他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他是否也会像现在这般? 顾谦木委屈,这个人,又吼自己。 他气他也气,于是吼了回去:“钟离,你是觉得我这个样子,还能和别人在一起是吗?” 吼的钟离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下一刻,心底只剩弄弄酸涩,以及对面前人儿的怜惜。 “对不起……” 顾谦木也知自己刚才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道:“谁要你道歉。” 他还挂在钟离身上,似是寻着对这人的本能,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的是淡淡的薄荷香气,声音软糯:“师尊,别让我一个人,我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被丢在那样一个密闭的空间,手脚没有知觉,下面火辣辣的疼,像是等待死神的降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心中的恐惧也一点一点的被放大,他想起了从前。 他从来都很胆小,不敢靠近任何和鬼怪有关的东西,只是貌似很久没有害怕过了。 为什么呢? 大抵是那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像守护神一般,他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一回头,那个人便在身后,帮他阻风挡雨。 很安全,也很安心。 他是一个飘零游荡的孤魂,在这世间本应没有任何牵绊,可每当想起这个人,心底总有动容。 他们是被一根红绳绑在了一起吗? 顾谦木想…… “衙儿……”钟离终于也伸手环住了他,小徒弟很瘦,身上没有一点肉,硌的他生疼。 软软小小的一团,就这样窝在自己怀里,任谁也不可能毫不动容吧。 “师尊别丢下我。”小徒弟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来。 钟离顺着他消瘦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抚摸,给他些许安慰,他道:“好,不丢下衙儿。” 清浅的一句承诺,没由来的安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顾谦木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要沉沉睡去。 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没有人会比面前这人更令他心安,虽知那个人格何时会出来折磨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敢睡,钟离却不敢。 那个他做出如此之事,便说明他趁自己不注意趁虚而入,原先的方法封印不住他了。 睡着时,是自己意识最薄弱之时,也是那个他最容易觉醒之时。所以,为了顾谦木的安全,在找出办法之前,他都不能睡。 察觉到怀里人缠绵悠长的呼吸,钟离轻轻将他抱起放在床上,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衣襟还被小徒弟抓着。 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手,钟离又不敢用力。 思来想去,还是妥协般的脱了鞋袜,躺在顾谦木的一侧,将被子给他盖好。 手指将小徒弟耳边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安静的睡颜,眼尾还微微泛着红晕,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抿,很是可爱…… 突然回神,钟离这才发现自己竟盯着顾谦木看了这么久,心底暗骂自己无耻,只好闭了眼睛不去看他。 清晨阳光撒下,屋内两人相拥而眠。 顾谦木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窝在钟离怀里,抬头就是这人略显清冷的面孔,神色恍惚了一瞬。 “宿主,你到底要做什么?”005见他醒了,出声问道。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响起,打破本就没有多少的缱绻。 005现在是真的一点也看不懂顾谦木了,它可以肯定他没有一点的感情,看向钟离的那双眼里,并没有它看惯了的爱恋,只有一层怎么也打不破的寒冰。 “我想……得到他的心。”顾谦木道:“好感度我会刷,憎恨值我也不会放过。” “所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重要吗?小统子,你要的不过是我完成任务而已,至于我用的手段,和你没关系吧?”顾谦木淡淡道。 确实没关系,005心下道。可是,它的目地,根本不是要让他们反目成仇。 “宿主,你爱他吗?” 第130章 精分师尊 他过的比你好 “不爱。”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说完后便陷入了沉默。 “真的吗?”005道。 “或许吧。”顾谦木回道。 他的怀抱是温热的,强有力的手臂将他圈住,或许吧,因为曾经的亲密,他对他不是毫无感情。 顾谦木回答的模棱两可,005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沉寂蔓延。 没了005的声音,他静静的看着钟离的睡颜,指腹在他睫毛划过,当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想要抽回手来时,这人已经缓缓的睁开了眼。 顾谦木嘴唇蠕动了下,小声叫道:“师尊早……” “衙儿早。”钟离回道,其实他没有睡着的,或者说是一直处于冥想的状态,顾谦木醒来时他便已经有了察觉,只是没有睁开眼。 谁曾想,小徒弟竟然趁机…… 突感脸颊一热,钟离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而当发现自己还搂着小徒弟的腰时,整个人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为……为师去给衙儿做些吃的。” 仓皇而逃…… 顾谦木坐起身,摸摸鼻子,自言自语:“我什么也没做吧?” 吃饭的整个过程,气氛都是诡异的,沉寂的可怕。 顾谦木戳着碗里的青菜,食之乏味。 对面的钟离低垂眼睑,细嚼慢咽,却怎么也不看自己一眼。 就像昨天的承诺是一场梦一样,醒来便忘记了一切。 顾谦木心里委屈,又不想和他说,草草吃了一些,便和钟离告辞:“师尊,我回去了。” 神色冷淡…… 是钟离想要看到的。 他点点头:“去吧,顺便告诉休儿,今日的晨课不用去了。” 顾谦木一愣:“师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吗?” 钟离道:“无事,为师处理一下……他的事情。”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没有说破,但心里都很清楚。 顾谦木突然担忧起来:“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钟离道。 他在这儿,反而会乱了他的心绪,离开了好。 “回去好好休息。” 出了门,顾谦木气呼呼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竹子,“小统子,你说我生气都这么明显了,他就看不出来?不知道来哄哄我?” 005:“恕小的直言,我是真没看出人家钟离哪里得罪你了。”分明是百依百顺。 顾谦木愤恨道:“你看哈,大早上起来就躲着我,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也不理我,我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挽留一下。” “吹毛求疵。” 顾谦木气的跳脚:“这哪里是吹毛求疵这分明就是事实!” 005:“呵呵,宿主大大啊,也许是你演的太假,钟离根本感受不到你对他的爱意。” “胡说!” “那你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垂头丧气。 005懒得和他在这里浪费口舌,说了句拜拜便没了声音,徒留顾谦木在那里抓耳挠腮。 —— 钟离送走了顾谦木,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胡乱收拾了一下桌子,便盘腿坐在蒲团上,试图用原来的方法压制那个他。 只是刚运气灵力,脑海里便响起一个声音:“放弃吧,你压制不了我了。” 钟离一惊,“你说什么?” 他们是从来不能对话的,每次交流只能靠留在桌上的纸条。这次,他居然听到了他的声音,着实奇怪。 暗黑钟离也愣了一下,“你听得到我说话?” 钟离点点头:“听得到……” 暗黑钟离:“……”那他刚才骂了他一大顿的话他不会也都听了去吧? 钟离又道:“你为何这么对衙儿?” 空灵的笑声响起,他的声音慵懒随意:“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小东西和我胃口,绑过来尝尝鲜罢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徒弟!” “知道啊,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看上的人,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钟离拿他没办法,暗下决心,定要护好自己的小徒弟。 “从哥哥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你不知道吗?”黑暗钟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吼道。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能对衙儿做出那样的事!”钟离道,却觉有心无力,他太倔强了,一直都是。 “衙儿?”嗤笑一声:“原来你不知道,你的衙儿,已经负了你伤了你不知多少次了,我这么对他怎么了?他罪有应得。” 钟离只当他胡说八道,懒得再和他废话下去,再次运起灵力,身下的阵法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来自于地狱的鬼火,悠然孤零的飘过。 “你压制不了我多久了,我不信你没发现我们在融合……” 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钟离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放松。 就如他所言,他们在融合。 而到时候,谁的意志占主导还未可知。 在此之前,他必须护顾谦木安全。 钟离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藏书阁,郁郁葱葱中只能看到一个檐角呈飞鸟状傲视蓝天。 —— 顾谦木刚回了住所,便见一黑影朝他扑了过来。 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正着,因惯性向后退了两步,便听到了越休的声音:“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我了。” 心田一暖,顾谦木安慰道:“没事了休儿,我这不回来了吗?” 越休终于放开了他,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脸上是难以遮掩的欣喜。 “所以师兄到底去干什么了?害的我和师尊好找。”越休拉着他往院子里走。 看着斜前方的小少年,突然升起恶作剧般的心思,顾谦木挑眉道:“下山去找美人共度春宵去了。” 说是美人也没错,钟离本来就长得很好看的,要是能换上女装,青楼的花魁也不及他半分。 越休长这么大哪里听过这种混话,当即涨红了脸,也不管顾谦木说的话是真是假,甩开他的手便跑开了。 005在顾谦木的脑海里哀叹:“造孽啊……造孽……” 顾谦木对天翻白眼:“你闭嘴……” 005:“宿主大大,请您不要总是带坏小朋友。” 顾谦木不乐意了:“什么叫总?你给我说清楚。” 005:“比如哈!席清凛就是小朋友,被你带坏了,叶白也是小孩子,也被你带歪了……” 席清凛…… 凛儿…… 心痛了一下,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他想起来当初留给那个小朋友的话:可惜啊,学长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一颗石子,落入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向四下扩散,去往远方。 “我……” 好难受…… 不能再想了。 顾谦木挥去脑海里的身影,转移话题道:“叶白他……过的还好吗?” 当初自己离开,叶白知道了自己不是他哥哥,往后便没了联系,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005道:“他很好……” 他能获得爱情,维系住亲情,顾谦木,不过是他生命中比较特殊的一个过客,但也仅仅是过客而已。 顾谦木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注重感情,哪怕情感被封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性格不会发生改变,就像他不会恨钟离,就像他不会为了任务对越休下手。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人,一个有万般不得已的人。 其实,你比他人更需要关怀,更需要爱。 自始至终,你得到的不就只有那一个人吗?可就是那么一个人,你也要忘记。 那些至死不渝的承诺,被你全都忘记了。 “他过的比你好多了。”005道。 顾谦木听的尽是茫然,他笑道:“我?我过的很好。” 是很好吧? 他问自己…… 越休跑出去几步,红着脸回头看他,“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 复杂的心绪荡然无存,顾谦木勾了勾唇角:“我怎么样了?难不成埋怨我下山寻欢作乐没带着你?放心,下次肯定带着休儿!” “你你你!你你你……”越休指着他,红晕从耳垂蔓延到了脖颈,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愉悦的笑声从顾谦木唇边溢出,很快飘散。 “你去哪?”越休拿了剑就要出门。 虽然不想理这个拿他玩笑的破师兄,但小少年还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去找师尊上早课。” “别去了,师尊今天有事,让我告诉你不用去了。”顾谦木道。 越休瞪他:“才不信你。” 转身离开…… 顾谦木:“……” 风吹过,“小统子,你做个见证人,我可是告诉他了。” 005感叹道:“人啊,谎话说多了,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呦——” 顾谦木:“你是不是找打?” 005:“逞口舌之快。” —— 藏书阁长年有人打扫,干净整洁,来这里的弟子大多都是为了查阅武学典籍,而藏书阁内的禁书室,只有掌门可以进去。 钟离在外面查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只好找到了司徒赫那里。 司徒赫笑的真切:“钟离长老有什么事吗?” 钟离道:“掌门,我要去禁书室去一趟。” 不是问他的意愿,而是直接告诉他一声,司徒赫心里不舒服,但还是什么原因也没问,让人拿了禁书室的钥匙。 嘱咐道:“长老,禁书室里的东西,还是不要外传,我相信长老。” 却在钟离离开后,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别人,他是真的不放心。 第131章 精分师尊 帮你骂回去 半月之后,是缪苍派外门弟子的比武大赛,在其中脱颖而出的,才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得到门派真传。 顾谦木也半个月没有见到钟离了,每天被越休拉着不停的练剑,他又不能对着小朋友动手,只能憋屈着从被窝里爬出来。 每天练剑必干之事,骂钟离。 “师兄,快点啊!”越休走在前面,对他招手。 算算日子,今天便是外门弟子的比武大赛了,他和越休身为内门弟子,有在比武期间保护外门弟子安全的责任,所以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