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李萍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沓刚批改完的月考卷子,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她的目光像探照灯,在底下一个个埋低的脑袋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靠窗位置的林栀身上。 “林栀。”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有几个同学悄悄抬了眼,视线若有若无地瞟过去。 林栀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她慢慢站起来,抿着嘴,垂着眼,不敢去看讲台上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98分。”李萍抖了抖手里属于她的那张卷子,红色的叉叉触目惊心,“上次月考你还有125,这次直接掉到及格线边缘!林栀,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 卷子被拍在讲台上的声音并不响,却像一记耳光,扇得林栀耳膜嗡嗡作响。全班寂静,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马上就高三了,都这个时候了,心思还不放在正道上!”李萍的话语像冰冷的钉子,一根一根,要把她钉死在“成绩下滑”“不务正业”的耻辱柱上。“下午课上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那一下午的课,林栀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老师的声音,同学的翻书声,窗外聒噪的蝉鸣,全都混成了一团模糊的噪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鲜红的“98”,和李萍老师毫不留情的训斥。 下课铃响,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进了教师办公室。 李萍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给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练习册镀上了一层不近人情的光晕。训话的内容比想象中更冗长,更尖锐。 “……数学是你的弱项,就更要花时间、下苦功!心思飘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看了些杂书,想了些不该想的事?”李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意有所指。 林栀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了一点腥甜。她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眼眶又热又胀,却拼命忍着,不让那点湿意汇聚成滴。辩解是苍白的,她无从解释那种不受控制的心神恍惚,那种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某个清隽身影的烦躁与甜蜜。 不知过了多久,李萍终于挥了挥手,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回去吧,自己好好想想!下次月考要是再没有起色,我就得请你家长来谈谈了。” 林栀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委屈和难堪,此刻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上。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在积灰的瓷砖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就在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试图止住这狼狈的哭泣时,旁边一道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轻响。 她惊慌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那个此刻最不想、又或许……最想见到的人。 陈序大概是刚批完作业或者备完课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正要往茶水间去。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脚步顿住了。 林栀猛地背过身去,用手死死捂住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丑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也没有像其他老师可能做的那样,皱着眉说一句“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只是停在那里,隔着一两步的距离。空气里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