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戒圈被体温焐得温热,可她指尖始终泛着冷意,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绷紧的。 已经是后半夜了。急诊室的灯还亮着,红得刺眼,像周厌迟被抬上救护车时,渗在制服袖口的血。 下午接到电话时,她正在广播站试新话筒。导播递来手机,屏幕上“李队”两个字让她心猛地一沉—— 李队是周厌迟的带队老师,上次去警校看周厌迟时见过,是个总笑着说“厌迟这小子嘴笨心细”的老警察。 可电话里,李队的声音哑得厉害:“于月,你别急,厌迟出任务时受了伤,正在往市一院送……” 后面的话她没太听清,只记得自己抓着话筒就往外跑,播音稿散落一地也没顾上捡。 出租车在车流里穿梭时,她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屏幕上还停留在中午的聊天记录里。 讨厌鬼:这两天没法联系,药在冰箱,热了再喝。 讨厌鬼:我很快回来。 “于月?” 李队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 于月猛地抬头,看见他摘了警帽,鬓角有几根白头发,眼里满是疲惫:“情况复杂,人质有危险,他替人质挡了一枪,失血有点多,已经进去手术了。” 于月站起身,腿麻得差点站不稳,被李队扶了一把。 不知坐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于月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发僵,差点摔倒。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没伤着内脏,就是失血有点多,醒了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于月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想谢谢医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点模糊的抽气声。 两天后。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周厌迟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平时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散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他左臂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纱布,袖口还能看见没洗干净的血渍。 于月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敢碰他,怕弄疼他,只能轻轻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常年训练有些薄茧,此刻却乖乖地被她攥着,没了平时那股沉静的力道。 于月的戒指贴在他手腕的血管上。 她听见自己不成调的声音:“周厌迟,你再骗我,我就不跟你结婚了。” 回答她的,只有心跳检测仪的响声。 “嫂子,你别太伤心,周队给我说,一定先安抚好你。”许然眼眶通红,看着病床上的人。 于月轻声回答:“我会等他醒的。” …… 三天后。 天快亮时,于月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攥着的手指动了动。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周厌迟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点模糊,看向她时,愣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用没受伤的手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擦去她没干的泪痕。 “哭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点无奈的软。 于月刚要说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凶巴巴地说:“谁哭了?是你手太凉,冰着我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力气,笑起来很轻,却让她心里一松,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担心。”他握紧她的手,眼神清明了些,定定地看着她,“我没事。” “你还知道没事?”于月哽咽着,“出任务不知道小心点吗?差一点……” “不会的。”他打断她,指尖蹭了蹭她的戒指。 他指尖动了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泪。 指腹带着点凉,蹭过她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没差一点。” 他固执地重复,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喉结滚了滚,“我不能差一点。” “我答应过你,回来结婚。”他盯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她,眼底的冷淡全散了,只剩翻涌的热,“出任务时被捅那一下,我觉得——戒指还没正式戴稳,我不能走。” “我不能没有这份理想,让人质有事,更不能回不来,惹你伤心。” 对他而言,于国于家,都是他最重要的。 肩上是满载荣光的理想,眼前是刻骨铭心的爱人。 …… 养了一周的伤,周厌迟就打算出院,还是李队给他按下来的。 于月从那天之后,就每天想着办法给他补,他倒是没什么,队友有心理阴影了。 再一次,周厌迟病房的门被推开时,他正靠在床头看于月带来的播音稿。 队友林野拎着个果篮晃进来,刚要开口喊,目光先落在了床头柜上——一个青瓷汤盅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个白瓷碗,碗沿沾着点香菜碎。 “得,又是于月姐送来的汤?”林野把果篮往桌上一放,凑过去扒着碗沿看,“今天是啥?闻着像鸡汤啊。” 周厌迟没抬头,指尖翻过一页稿子,语气淡淡的:“嗯。” 于月正拿着勺子搅汤晾温,闻言笑了笑:“他伤口要养,医生说得多补补。” 她舀了小半碗递到周厌迟手边,“先喝点垫垫,等会儿再吃饭。” 周厌迟抬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自然地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林野在旁边看得直啧舌:“厌迟哥,你这待遇也太顶了。咱队里谁住院不是啃盒饭?就你,顿顿有汤,还是于月姐亲手炖的。” 他说着往周厌迟腰侧瞥了眼,伤口还裹着纱布,却不妨碍他羡慕: “上次老张住院,他媳妇就送了两回粥,还是外卖。你这倒好,于月姐天天准时来,换着花样炖汤——昨天是鸽子汤,前天是排骨汤,我听护士说还有什么当归乌鸡汤?” 周厌迟喝着汤,没接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于月怕他喝太快烫着,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慢点儿。” 又转头跟林野解释,“也不是特意换花样,就是查了食谱,看哪种对伤口恢复好就炖哪种。” “那也厉害啊。”林野往椅子上一坐,胳膊撑着膝盖,“咱警校食堂的汤都没这讲究。 “上次训练完我去打汤,里头就飘了两片青菜叶子,厌迟哥,你这是修了什么福气?” 周厌迟这才抬眼,扫了林野一眼,语气还是冷的,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自己找的。” 林野“嘿”了一声:“得,又撒狗粮。” 他瞥见于月正拿纸巾给周厌迟擦嘴角的汤渍,动作软乎乎的,再看看周厌迟那副看似冷淡、实则眼神黏在人身上的样子。 突然觉得手里的果篮不香了,“我还是赶紧走,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厌迟哥,队长说明天来看你,你让于月姐……能不能也多带点汤?就一小碗就行!” 周厌迟没等他说完就扬手扔了个苹果过去,林野笑着躲开,溜得飞快。 病房里安静下来,于月把剩下的汤倒进碗里,忍不住笑:“你队友还挺有意思的。” “闲的。”周厌迟接过碗,喝了两口,突然低声道,“汤很好喝。” 于月愣了下,见他耳根有点红,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认真夸自己。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喝就多喝点,等你好利索了,我天天炖给你喝。” 周厌迟没说话,只是握着碗的手紧了紧。窗外的阳光落在汤碗里,泛着暖黄的光,他低头喝汤,舌尖尝到的除了鸡汤的鲜,还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