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衫在墓园待到夜深才返回。 于月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毕竟她还跟舍友一起讨论演唱会的事。 夜半三点。 宿舍陷入寂静,树叶被风吹的没了形状,冷风一股脑的往怀里钻。 于月往她床上看,果然没人。 “很冷,披个衣服。”于月推开阳台门。 苏衫在黑暗里吞云吐雾,地下的烟头散乱,目测抽了大半包。 于月猜到她会抽烟。 她没多说什么,递来烟。 于月食指和中指一勾,接过,刚想借火点燃,又想起明天周厌迟会来,怕他闻到。 莫名的顾忌,她最终没点。 冷风吹跑了烟雾。 她听见自己开口:“你喜欢的是天文。” 苏衫胳膊搭在栏杆上,笑容和煦:“是。” “那为什么学了音乐”这句话她没问,也没有问的意义。 苏衫自顾自的对着夜空:“不用问,因为他。” 于月点头。 “他喜欢音乐。”苏衫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他最爱拿着吉他在台上显摆,很好听,也很帅。” “好多女生偷偷拍他。” “我也是。” 在他的单方面暗恋中,殊不知她的喜欢也是一场独角戏。 只是时间愚弄,刚好错过。 指间猩红的烟头被一滴泪浇灭,发出微小的响声。 苏衫擦去眼泪,对她开口:“其实我看见了,你的心理测评单。” 于月的眼神僵住。 “你抽屉里的平安符也是给他求的吧?” “小月,我记得,你不能去寺庙的。” 于月从小到大只要靠近寺庙就会发烧,这份平安符的意义不言而喻。 她抱住于月:“开心,当年卫焕留给我的信里写着一句话,” “等我们在一起之后,就帮于月告诉周哥,她喜欢你。” 于月眼眶湿润,不敢抬头。 “我们都看得出来,你也特别喜欢他。” “如果还有机会,就在一起。一旦有人离开,这场故事的结局只能是空白。” 有一个支撑你能爱能恨的人,才是生命里必不可少的。 失去了情绪,无异于放弃了自己。 于月抬起手回抱她,很深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 “老周!快,宿舍楼下有女生等你!”舍友冲着卫生间大喊。 周厌迟训练完就跑去洗澡,还没忘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卫生间里隔着水声的声音不耐且冷淡:“你下去,跟她说。” 有女生来表白是他们宿舍最常见的事,一个许然,一个周厌迟,十有八九冲着他俩来。 许然是每个都不拒绝,统一当妹妹对待,等对方自觉没趣。 周厌迟则是直接拒绝,有时还让室友出面婉拒。 舍友习以为常,正要往楼下走。 许然从外面冲进来,拦住他:“别去!那是你嫂子!” 舍友一头雾水:“啥呀?” 许然一手拽着他不让走,一手猛拍浴室门:“快点!哥们,于月来了!” “你老婆!别洗了!”他声嘶力竭的叫唤。 舍友还没听懂,下一秒,卫生间门开了。 周厌迟以他从没见过的速度换衣服,吹头发,甚至还借了许然的香水。 一分钟不到,人已经没了。 留下懵圈的舍友:“他去干啥了?” 许然笑的鬼鬼祟祟:“以身相许去了。” 宿舍楼底下。 四季青草丛旁,源源不断的视线从楼上往下探。 路过的男生一步三回头的看。 于月稳稳当当的站着,翻出压箱底的裙子,吊带,短裙,漂亮带劲。 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心跳直逼180。 周厌迟跑下楼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逼退了周围跃跃欲试的雄性。 于月盯着他漆黑的眼,做好心理准备,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要不要,和我…” 话还没说完,于月就被一股力道拽倒,直直往前面扑。 腰被重重束缚,整个人被提起来半分,心脏没落到实处,剧烈的轰鸣通过对方的身体传递到她心底。 他抱住她。 很久很久,直到她呼吸平稳,才听见他说:“要。” “做我女朋友。” “和我在一起。” “我喜欢你。” 他把想说的话都告诉她,绝对的,完全的,挡住她的退缩。 于月笑起来:“我也是。” 如果于月能开心,那一定是因为周厌迟。 …… “嫂子好!” “周哥很可以嘛。” 楼上的阳台趴满了人,一个一个的头争先恐后的看周厌迟谈恋爱。 周厌迟挪步,挡住于月低垂的脑袋,往上看一眼,轻飘飘的威胁:“看够了没?” 上面少了几个头。 许然不怕死的盯着。 周厌迟轻嗤:“你有什么可看的?你又没有女朋友。” 许然脸黑了,竖了个中指,口型:傻逼吧。 他也没计较,转身拉起于月送她回学校。 短短一个表白现场,传遍了公大和F大的校园群。 “他俩真的不是在虐狗吗?” “卧槽,痛失美女!” “周花就这么被撬了?求姐姐钓花教程。” 本来只是吃瓜的闲聊,没想到周厌迟本人下场:她没撬,我自己上钩的。 他开口,自然是引起男生妒怨,女生激动。 酸溜溜的一片。 于月本人还在跟他打电话:“你怎么回群里消息?” 周厌迟避开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给她打预防针:“补气血的药我明天熬了带给你。” “什么!”她百般不情愿。 周厌迟微微扬唇:“你知道现在喝药跟以前喝药有什么区别吗?” 于月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笑:“什么区别?” “之前喝药我没法帮你,现在不一样,你可以尽情作。” “反正有男朋友兜着。” 他顶着那张脸,说一些很宠溺的话,导致宿舍里白眼翻倍。 …… 一个月后,于月来复诊。 诊所里的人来来往往,形态各异,唯独没有过去的那个她。 女医生放下记录单:“最近你的状态很好,是发生了什么改变吗?” 于月莞尔:“嗯。” “这是个好现象,你可以保持下去,一直让自己愉悦下去。” 诊室外,轻盈的雨丝罩住了远处的高楼,如琉璃,如盛晖,路边略显拥挤的餐厅人潮拥挤。 她,径直走向了雨滴偏爱的烟火气中。 于月走后,助理端来水杯,悄悄打量她:“高医生,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周少爷的事?” 高医生笑着合上杯盖:“她自己能感受到。” 周厌迟找上门的时候,高医生其实是心里没底的。 周家在京北的地位不是她一个小医生敢抗衡的,但高医生心性硬,绝对不愿透露病人隐私。 本以为周厌迟会以势压人,但他只是在高医生办公室外等了很久。 高医生有些触动,就让助理问问他想打听什么,准备捡一些基础信息糊弄过去。 结果那个少年就只是很诚恳的问:“她的病,我能做些什么?” 高医生那时告诉他:“心病不好治,很多人穷极一生也无能为力。” 他淡淡道:“我会尽我所能。” “如果治不好呢?”高医生越界的问。 周厌迟目光执着而冷沉:“那么,我会和她一起来这里。” 言外之意很隐晦,但高医生听懂了。 如果她的心病治不好, 那么,她会成为我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