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京北意外下起了大雨,雨丝斜织出昏暗的光影,人群拥挤着,黑色的伞面挡住了形形色色的路人面孔。 于月拖着行李箱踏进F大,立刻就有挣学分的学长跑过来帮忙拎行李箱。 男生用力一提,差点闪了腰。 艹,这么沉? 她憋笑,接过行李,双手一并用力,行李箱离开湿漉漉的地面。 来不及观察学长吃瘪的表情,她没手拿伞,只能跑着去宿舍楼。 范晗晗留在本地上了北城大学,刚刚还发信息念叨她。 苏衫和她断了联系,在南方高考。 只有周厌迟,她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 当初那个没答应的约定,她终究还是赴约了。 一起离开。 只是他们没办法一起。 她觉得,哪怕只是无疾而终,也总比当初的不告而别好很多。 她高估了自己的心思,她承受不了生命里没有他的存在。 同宿舍的女生善意的迎接她,绑着的麻花辫带着洗发水香气:“美女小姐姐,我来给你帮忙。” 于月往后撩开湿发,看见了熟悉的人:“苏杉?” 苏杉站在床边,一身白裙,笑意温柔,却比之前更安静,也更知性。 “好久不见。”苏杉问候,因为看过宿舍名单,对她的出现不怎么意外。 她是音乐系的,分到估计是来的晚宿舍混搭。 帮她提东西的人见状打趣:“这是两大美女的会面啊。” 两年时间,足以让少女成长。 不规则的黑色绑带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姿,乌发披在白皙的肩头。 巴掌大的鹅蛋脸,柳叶眼秀致而清淡,相比之前少女的清媚,周身气质淡了许多,唇色点红反衬得肤色病态的白。 行李箱惯性的往前滑,咔哒的停在桌子前。 “你…”她笑了,挡住眼中泪光:“见到你就好。” 另外两个女生站在旁边,穿着朋克风外套的女生递上纸巾:“你们认识啊?” 于月收拾好情绪:“嗯,高中同学。” 宿舍里四个女生,除去她和苏衫,麻花辫叫王晶晶,朋克外套叫施兰。 王晶晶趴在上铺铺床,好奇的张望她:“你不记得我吗,于月?” 于月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王晶晶笑着叹气:“国赛的时候我在你后面坐着!” 她印象可深刻了,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坐在前桌,别人都动笔了她还在构思,文思泉涌到半个小时写完八百字,最后赢下全国第三的名次。 那可是全国性比赛的第三,含金量很高,何况她还是来自七中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 这么一提于月想起来了。当时“才文杯”的国赛时,后桌的确有个活泼好动的女孩。 “是你啊。”她客套的应付。 王晶晶不觉疏远,聊起天没完没了:“听说你是半道生啊?” 半道生,顾名思义。 于月现在学的是播音主持,是高三一年临时转的专业。 所有人都觉得够呛能行,,唱衰的人不计其数,半瓶子醋乱晃荡怎么可能考上大学呢? 谁承想于月一举拿下专业文化双第一。 她是雁枫镇第一个走出去的播音生。 于月点点头:“嗯。” 几个人客套一番之后,于月很想知道苏衫的近况,就拉上她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苏衫不怎么说话,于月也不像以前一样外放,几乎是沉默着走着一路,两个人默契的避开故人的那件事。 苏衫看她情绪内敛,皱眉:“你…和周厌迟关系还好吗?” 于月的侧脸色调浅淡,微不可见的僵住:“没有联系。他回一中了。” 苏衫紧紧皱眉,咬着牙关:“嗯。” 周厌迟不在,那于月这副样子她早有预料。 没人托住她。 她肯定会把自己摧毁的。 “卧槽,看,有帅哥!”路过的女生和同伴小声议论。 于月下意识随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顿时僵在原地。 大雨还未停歇,仿佛越加滂沱,弥漫着水汽将世界笼罩在昏沉色调里。 伞面上的水花很快溅到地面,不过半刻就消失不见。 两个人的视线就那么陡然相撞,分不清谁的视线更灼热,错觉里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所有事物都模糊不清,好似两人与世界隔开,在雨幕中无声对峙。 秒针或许只是转动了片刻,她却觉得时间漫长难捱。 熟悉的拥抱包围了她,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雨。 于月的手停在身侧,指间蜷缩。 虽然才过去一年,少年和她印象里的形象不太一样。 他黑衣黑裤的等在雨幕里,鸭舌帽遮去大部分五官,露出冷白的利落下颌线条。 和高中时不同,他褪去了那股少年意气,不似那般懒散随意,眼神死死锁住她,冷漠的疏离感席卷全身,唇角绷的平直,眼底阴霾流露几分。 更沉默,更有攻击性的周厌迟。 苏衫温温和和的适时离开。 于月推开他的禁锢,平稳呼吸,牙关打颤的挤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再多说一句,她精心的伪装会尽数崩塌。 周厌迟很混蛋的不松手,直截了当,没有废话:“对不起。” 她后撤,声音不自然的变软:“还有事,我走了。” 周厌迟一把拽住她,紧扣她的手腕。 脖子上的红绳没入衣领,和衣物摩擦出窸窣的动静。 他声调灼热而克制,姿态也低。 昏黄路灯下,她听见周厌迟轻缓却郑重的声音:“于月,是我失约” 几乎是挑明了他的立场:“你可以伤害我,任凭处置。” 重逢是千水万山的一时心软。 没有那么多侥幸,错过就是死局。 第一眼他就知道。 他不能放任于月的不安再继续,必须要用最直白最透彻的言语堵住她的逃避。 于月丝毫没有犹豫,眼神直直的对上他的:“抱歉。”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我已经不怪你了。”她一脸淡漠,置身事外。 “可能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误解,那我现在坦白的告诉你—”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我没有伤害你的权利。” “以后我会保持距离。”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拒绝,情绪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周厌迟眯了眯眼,起疑心:“你在躲我?” 于月硬是缩回她被紧握的手,不避不退:“没有,我是真的不喜欢你。” 她也摊开了那些有的没的隐喻。 不是没权利,是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饶是再轻巧,也是一根刺。 周厌迟果然不动了,语气很轻的,忍耐着:“是吗?” 她不答,转身离开,果断狠心。 身后的周厌迟在暗色的色调里,手指渐渐扣紧,隐晦艰难的眼神牢牢的盯住似乎留存余温的手心,徒劳的想留住什么。 良久,他目光沉沉,扯唇毫无温度的笑了下。 他想,他忍不下去了。 从喜欢上她那一刻起,骨子里的阴暗,控制,破坏的冲动每时每刻都在撬动他的外表,几乎湮灭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