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持续了一上午。 酒店和一中播报着省级竞赛的全程。 于月彼时躺在酒店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少年们统一穿着蓝白配色的一中校服,随队老师安抚的拍拍他们的肩,叮嘱参赛事宜。 那群人正中央,显然是看起来又帅又欠揍的周厌迟,眉眼间意气飞扬,半边勾着笑,丝丝缕缕的少年气透过屏幕抵达她眼底。 “让我们恭喜一中!连续五年拿下团体赛省级一等奖!”主持人颇为激动的大喊。 “据我所知,个人赛冠军周厌迟选手是第二次参加比赛,和我们20××届的陈曜珒选手同样来自一中,难不成一中真的出状元?”另一个主持人打趣。 带队老师笑的合不拢嘴:“过奖,只是一中的孩子们争气。” 周厌迟姿态散漫的抄着兜,挂着半笑不笑的表情应付摄像机,在周围人的尖叫和欢呼下,享受他的胜利。 好像仅仅这一秒的他,才是真实而不加修饰的。 那一刻,画面被定格,不止在屏幕上。 画面一转,来到个人采访。 数十个话筒和摄像机对着周厌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请问周厌迟选手,现在是什么心情?” “之前有消息称,你转学到了七中,学习生活还适应吗?” “你觉得拿下这次冠军,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周厌迟不负众望的稳定发挥“嘴毒”水平: “心情很好,跟你采访到我一样。” “凑合,七中很有特色,想尝试的可以转学。” 说到最后一个问题,他停顿了几秒,嘴角扬起弧度。 “感谢的人?学校,老师,我自己,…还有同桌。” 于月的眼神卡在半空。 这个同桌,是她?还是之前的? 不是,周厌迟有病吧… 等她有机会见到周厌迟,已经是晚上。 周厌迟以返校为借口,推了庆功宴,打车赶回酒店,手里还拿着奖杯。 整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去抢劫奖杯了。 于月掐着时间开门,迎面就是一股风,夹杂着少年傲气的声音落下,重重砸在她心上: “哎,打个商量,奖杯送你,今天别哭鼻子行不?” 少年混蛋的笑着,毫不在意的将奖杯递过来,上身微微弓着,另一只手拎着晚饭。 “又没吃饭?给,别跟上次一样饿晕了。” 于月回身,闭眼呼吸,将杂乱的心跳压下去:“你怎么回来了?” “来欣赏你敬仰的眼神。”他很臭屁不要脸的说。 于月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跳给了这个气人的家伙有点亏,一时莫名气恼:“自恋。” 周厌迟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别人面前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跑到她这就控制不住犯欠。 “照你这意思?还有别人恋我?谁啊?”他边收拾桌子边问。 于月心虚的摸了下耳垂:“吃饭吧。” …… 回到雁枫镇已经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齐芬知道他夺冠的消息,高兴的打电话过来祝贺,七中为了共享这份荣光,在操场看台下挂了红色横幅。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周厌迟来七中很屈才。 周一。 这天早上大家很难得的没慌忙的补作业,而是凑在周厌迟桌子前面: “你这么牛逼吗哥?” “题目是不是特难?” “一中给奖金了吗?” 于月彼时困的睁不开眼,闻言捂住耳朵,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周厌迟眼尾扫过来,不咸不淡的咳了声:“我嗓子疼,下课说。” 众人作鸟兽散。 周厌迟的手机在桌兜里响。 是卫焕提醒他去广播站。 周厌迟起身,拉上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消失匿迹。 他安静的出去。 第二节和第三节中间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这时候广播站会播报新闻,天气,最后随机播放学生投稿的歌曲,给学生繁忙的学习生活添上一点乐趣。 不过此时,男生都在操场上聚堆打球,女生则是各个年级乱晃,和好朋友偷看男生,以及,藏匿自己的心跳。 于月睡醒时,班里人寥寥无几。 她掏出静音的手机。 沉默许久的列表终于有了动静。 爸:钱打到卡上了。省着花。别给你妈太多。 妈:宝贝,妈妈还得在外面待几天,你自己在家锁好门。 很多年,他们三个人一直以这种方式维持这个家庭的摇摇欲坠。 锁好门? 不论白天晚上,于月从来不敢开着门。 连睡衣都要挑别人买剩下的,难看的,保守的严实睡衣。 下课回家时,她很少跟朋友结伴,跟着一大堆学生后面缓慢的回家。 因为家里没有人。 没有人,意味着,一旦有什么意外,没有保护,没有依靠。 甚至没有关心。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能够麻木但完美的应对人际交往,能够安静封闭的让自己呆在空荡的房间,能够熟练的拒绝甚至抗拒别人的靠近。 她喜欢下雨,雨水冲刷掉所有负面情绪,还有,在雨天,街上很少有人,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另类的安全。 很多人在长大后对于青春里的回忆是叛逆,杀马特,愉悦但无聊。 但于月的记忆里,只有从五岁到十七岁,青春里从没停止的一场雨。 “下面广播站将为您播放,孙燕姿的《雨天》。” “这首歌,送给一个很特别的人,希望你开心愉悦。” 开心,能愉悦。 于月打字的手架在半空,别在耳后的碎发悄悄的挡住侧脸。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婉转缠绵的女声: “除了你给的伞我再也没有” “别的借口去拥有你的什么”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 “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 “谁能体谅我有雨天” 歌词绕进她耳朵,将她的心防轻易打破,她想拉开窗帘听得清楚一些。 “刺啦” 与阳光一同洒向她的还有少年炽热的呼吸。 少年胳膊支在窗台,弯着腰对上她的视线,被模糊得忽远忽近。 就这样,夏天末班车的一场迟钝的雨,脱离了虚假的伪饰,无声又强势的滴进她的世界。 于月听见少年含笑的低冽嗓音: “我能。” 谁能体谅我有青春里难以抗衡的雨?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