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月从来没想过这种回答,罕见的语塞:“没有啊,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周厌迟撂下筷子:“写脸上了,傻子。” 于月死不承认:“没有不开心。” 周厌迟掀起眼皮,语调没什么温度:“行,你笑一个。” 于月竟然真的听话的扯出一个笑。 “骗骗自己得了,于月。”他很平淡的戳穿她。 于月破罐破摔的随便找了个理由:“饭局有点没意思,不想待。” 跟着一群假装很熟的人维系假装和谐的关系,真的很累。 哪怕这些同学没什么恶意,没什么不好,但她总是不想融入。 她希望这个世界只有自己,能安安静静的活下去,不奢求多余的关系。 周厌迟看着她的杯子里带颜色的液体,眉梢一挑:“你喝酒了?” 于月眼神都没动:“嗯。” 她酒量还可以,不至于醉。 这里都是同学,不会出事。 周厌迟很理所应当的说出一句:“抱歉,我作业还没写,先走了。” 桌上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别啊!” “别走啊周哥!” 周厌迟扔给于月一个眼神,干脆利落的起身:“真不行了各位,再聊我明天得早起补作业,这顿我请客。” “诶呦,没劲儿啊老周。” “算了,早点回去写作业吧。” 挽留声渐渐消失,大家起身送走周厌迟。 于月束手无策的笑,捂着胃,装成难受的样子:“让一下,想吐。” 卫焕回身:“没事吧?” 于月摆手,边装边溜出去。 然后摸出手机:卫焕,我胃不舒服,先走了,跟大家说一声。 周厌迟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她。 眉眼倦怠,锋芒依旧。 “挺聪明啊于月,还知道装一下。”他先两步在路边走着。 于月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去地面。 “踩我影子了。”于月冷不丁说。 周厌迟停步,虽无语但往后撤了一步:“行了吧,没看出来你这么迷信。” 于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有点轻:“有人告诉我,影子是陪伴的化身。” 周厌迟的脚步忽然顿住,顺势转身,情绪不明的俯身:“你真的很…算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也很难让你开心。 “真以为我相信你那套说辞啊?说说吧,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于月的话固然有几分真切,但只是托词。 于月低下头:“周厌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是那个老问题。 未来,是少男少女最难理清的难题。 周厌迟很自在的倒着走:“以后?不知道,反正,我会有不错的以后。” “这么自信?” 周厌迟扬唇:“你也会。” 你也会有不错的以后。 我们都会迎来未来的。 他和于月不同,一切能用努力解决的问题都不足为重,理性能扼杀的错误他不会犯。 于月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主观唯心主义。就算被全世界抛弃,她只会反着抛弃世界,意识力绝不会放弃自己。 这意味着,哪怕前途渺茫,于月会本能的搏出一条路走下去。 于月只是自嘲的扯唇:“我没想过。” “以后怎么办,上哪个大学,考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离开这里。”于月故作轻松的闲聊。 周厌迟自然而然的接话:“那就找条能离开的路。” “我们一起离开。”她听见周厌迟淡淡落下这句话。 雁枫镇的雨太阴沉绵长,我们一起离开,去找一个雨过天晴的世界。 …… “喂?厌迟啊,这两天找时间回来一趟吧,上学期报名的数学竞赛复赛要开始了。” “我专门给你们老师打电话了,她说七中没有派人参加,你过来参赛还是以一中的名额。” 电话那头,以前的班主任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简言之就是请周厌迟回一中参加数学竞赛。 挂断电话,周厌迟一开始想先去隔壁给于月说一声,但瞥见隔壁的昏黄灯光,鬼使神差的说:“于月,要不要一起去一中看看?” 于月还在看电视,听见这话,回头:“什么?” “去北城玩两天,我正好有个比赛。” 于月放下遥控器:“算了,,你这是正事,不方便。” 周厌迟干脆关了电视,吩咐:“收拾行李吧。” “我说不去。” “驳回,我知道你想去。” “啧,周厌迟,你怎么这么独裁专治?” “没错是这样,不服来战。”周专治很幼稚的配合她的口是心非。 当天下午,周厌迟和于月踏上去一中的旅程。 “小周啊,快快快,回来了?进吧进吧,你们老班打过招呼了。”保安大爷很热情的招呼他。 看得出来,周厌迟在一中的确是风云人物。 表彰榜第一位,周厌迟。 竞赛第一名,周厌迟。 优秀学生代表,周厌迟。 教学楼的白墙最下方不明显的地方写着:求,高一一班周厌迟的联系方式! 于月没忍住笑了。 一中很不一样,校园宽广,操场也占地很大,教学楼都是独栋,基础设施良好,学生们也井然有序,没有七中下课大吵大闹的现象。 等会儿? 优秀毕业生那行有点熟悉。 大红的二寸照片边写着名字: 理科:陈曜珒,楚原,××× 文科:陆婧,×× 艺体生:商墨 于月拉住周厌迟衣角:“认识他吗?” 周厌迟退回两步扫了眼:“认识,前两届的学长,理科状元。” 于月颇为好笑的承认:“巧了我也认识。” “你认识?” “嗯,算是我表哥。” 周厌迟恍然大悟似的笑:“你俩还挺像。” “怎么可能?我俩都出五服之外了。” 周厌迟指了指那张有点欠揍但帅气的脸:“我还有半句没说,他是我初中校友。” “你初中也在京北?”说完于月才反应过来,周厌迟是京北人。 他没什么表情的说:“进竞赛班第一天,他就扔给我一道高考压轴题,骗我这是基础题。” 京北附中的竞赛班很特殊,挑选的是不同年级的尖子生,老师也不经常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学生自己研究。 久而久之,形成了老带新的风气。 很不巧,周厌迟就是那个陈曜珒带的“新”。 这对表兄妹真的一个比一个狠。 “卧槽!那是不是周厌迟?” “我去,快叫一班的来!周厌迟回来了!” 几个靠窗的男孩子看见周厌迟,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不一会儿,周厌迟面前围了七八个大小伙子。 于月悄悄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厌迟被缠着挨骂,斜了眼视线:“等会,挤着人家了。” 男生们这才发觉于月和周厌迟认识。 刚刚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漂亮转学生。 裴杨狠狠锤了他一拳:“怎么回来不说一声?想死我了。” 周厌迟懒得肉麻:“滚啊,你不前两天刚去过一次。” 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孩子委屈兮兮的等在最后面,等他们都骂完了才上前,话还没说就哭起来了。 于月:…不知道的以为周厌迟是抛弃他的渣男呢。 一中还挺…奇特。 周厌迟眉心跳的突突的:“停,胖子,别哭。” 叫做“胖子”的男生止住哭腔:“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哇噻,这是周厌迟吧?” 后面几个经过的小女生悄咪咪的打量,然后嬉笑着走远。 这一刻,于月才真正认识到,周厌迟和她的不同。 那种从城市里带来的游刃有余和自信大方,那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但又完全不会被遮盖光芒。 他很适应那种众星拱月的追捧,也很内敛的收起所有令人羡慕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