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湖面上荡漾着无声的波纹,世界的声响仅剩下休止符,沉浸于暗黑之中的城市再也见不到明日的曙光...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白狩再次睁开双眼,视线中透入的白光不断聚集着。他谨慎地迈开脚步,同时环顾四周。 他似乎身处于一个狭窄的平行世界,四周是一片没有任何杂质的绝对真空。这里既没有时间,又没有空间,一切都是死寂和模糊的。 “你还在吗?”白狩继续前进着,很快他就发现脚下的路是向前无限延伸的,永无止境,就像刚与亲人分别的那天晚上做的梦,自己在梦境里穿越了一条狭长的白色走廊,那种无尽延伸感透露出的绝望与现在的处境非常类似。 “这个问题问下你自己或许更好吧?”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 白狩被吓了一跳,自己似乎对某个人说过这句话。 “刚才的那一段就是你曾经的记忆,在你离开乌伊尔后你和你的弟弟白影一起来到苍狼市,后来白影离开了,你孤身一人漂泊在这座城市,见证了这座城市经历的一切。”对方还没等白狩回应就继续说道,“但你的这些记忆都不是完全真实的。” “为什么?”白狩皱起眉头表示疑惑。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对方反问道,“你最初来到这座城市是什么时候?” “六个月前。” “你小时候住在神狼市,后来和你的弟弟一起来到了苍狼市,在一场轰动全城的事件中白影遭到了不明势力的追杀。”对方开始帮白狩梳理记忆,“最后白影失踪了,你独自定居在苍狼市东街区。” “我相信白影没有死,我一直在寻找他,但我找了好几个月,这座城市改变了许多,但我根本没有发现白影的任何踪迹。” “所以你觉得这个世界会是真实的吗?”对方将话题绕回到刚开始的问题。 白狩摇了摇头。 “我很清楚你的目的,你想弄清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将你带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以及如何逃出这个荒诞的世界。”对方总结道,“另外,你很想与自己的弟弟白影团聚。” 白狩感觉自己的大脑中依然存在一大片空白区域,但这些空白正在被迅速填补上色彩。他确实想逃离自己过去的一切,与亲人团聚。 “我会帮你实现愿望,刚才你很棒地完成了第一步,你是否感觉自己已经觉醒了?让我们继续吧。” 深夜,冷风拂过“X”组织基地外的丛林,星千放弃了在天台上吹风的打算,转头走下楼,丝毫没有顾及身旁诺迪伊的阻拦。 “星千,你要去哪?”诺迪伊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星千。 “我要去找白狩!”星千愤怒地推开诺迪伊,诺迪伊倒在地上。 “你清楚白狩现在的处境吗?被精神力困住,意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诺迪伊迅速爬起,使劲拽着星千的手臂,“如果你用这种方法从外界强行对白狩的意识进行干扰,白狩就完了。” 星千面露凶色地回击道:“他只是中了松灵海的精神力异能,而他自己有能力摆脱这一切,至少我身为他的挚友会相信他。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会把他安置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放弃任何外界施加于他身上的干扰。”他冷笑着说,“你心虚了吗?难道你们对他另有企图吗?” “至少现在没有。”诺迪伊说,“他需要苏醒。” “我并不这样认为。”星千再次把诺迪伊推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天台。 “你如果希望白狩尽快苏醒就必须彻底清除精神力异能对他的干扰。”诺迪伊说,“我研究过松灵海的异能,发现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错乱的时空’是建立在记忆上的一种操控型精神力,它能操控对象是因为被控对象的记忆中有它能掌控的成分,所以摆脱‘错乱的时空’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彻底抹除他的所有记忆。” “你再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星千将诺迪伊的话当作玩笑,“不可能。” 诺迪伊没说话,紧紧地盯着星千。 “呵,这是你们的阴谋吗?删除他的所有记忆,然后给他洗脑,让他乖乖加入X组织,以便于获得他体内的力量?”星千摇摇头说。 “没办法,你也是希望这样的,不是吗?”诺迪伊变相承认了这一切。 星千强忍着内心的愤懑,他走向天台的边缘,朝远处的丛林眺望。诺迪伊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星千的肩膀,他们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试图理解它。 “虽然这是X组织反击的唯一机会,但我不希望看到更多兽人为了所谓的战争和所谓的组织牺牲什么,尤其是牺牲身边最亲近的挚友。” “是吗?现在为战争牺牲的兽人已经太多太多了,若就此停止,因此死亡的兽人会更多。” 战争如同复仇,没有回头的转机,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转场) 白狩继续行走在“白色长廊”上,即使他已经知道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盲目行动只会碌碌无为,但有一种莫名强大的力量在潜意识中提醒着白狩,答案就在自己面前,现在还不能停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微风抚过草尖,白狩仰望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一群大雁飞过,一阵阵欢声笑语从远处传来,野营的兽人们在这里搭起帐篷,远处还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孩童,飞在空中的风筝永不断线,这近乎真实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 念想时眼前突然冒出一阵炫目的白光,白狩伸出手臂遮掩视线。 白光片刻后就消失了,白狩松开爪子,眼前的景象令他惊愕地愣在原地。 “哥哥!”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 狗尾草摇曳于温暖的阳光下,白狩循声望去,看见草地上站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白龙兽人,他正追逐着随风飘散的柳絮,澄澈的眼瞳纯净无暇。 “那就是我自己,小时候的自己。”白狩笑道,眼前是自己曾经与家人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小白狩的身后是一张展开的餐布,上面摆放着为野餐准备的食物,四周围坐着自己的亲人。 白狩朝家人缓缓走去,伸处爪子触碰着父母和弟弟的身体,感受着那种久违的难言的暖意。 幻像中父母的身体突然开始闪动,伸出的爪子化作虚无,白狩扑向坐在一旁的父亲,想抱住久违的他,然而他的身影在自己的怀抱里渐渐消散,直到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眼前熟悉的身影才再次浮现。 幼年白狩的脸上再次露出愉悦的笑容,成年的白狩却低下头,接受了自己本该意识到的事实。 这一切终归是记忆,一切都只是历史长河上匆匆的过客。 “哈哈,弟弟,别跑远了。”白狩的哥哥悠闲地坐在草地上,并不忘关注自己的弟弟。白狩走向前方,他的步伐穿过幼年白狩的身体,也穿过了这虚幻的一切。 “我会让这美好的景象重现的,等着瞧吧!” “X”组织总部基地里。 灯光昏暗的医疗室里,白狩躺在手术台上,四肢被皮带束缚在床边的栏杆上,房间中央的检测仪器正在工作,狭窄的医疗室突然被笼罩在诡异的暗绿色光线中,陷入一片死寂。站在房间角落里的鹿兽人安吉尔观察着仪器显示屏上的数值。很明显白狩依然安详地徜徉在“错乱的时空”异能领域中,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突然白狩的身体动弹了一下,安吉尔竖起耳朵,注视着他的细微反应。 身旁的助手们似乎也注意到了白狩的反应,同时检测仪器上显示的数值开始飙升,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安吉尔脱下手套,打算开门迎接客人。自动门缓缓开启,星千和诺迪伊站在门口。诺迪伊略带歉意地面对着安吉尔,而星千径直走进了医疗室看望白狩,但被安吉尔伸出手臂拦住了,“他正在接受治疗。” “我不会干扰你们的治疗,我只想进去看看他,确保他没事。”星千急迫地望向医疗室内部,显示屏上的冰冷数值之下是早已失去意识的挚友。 星千攥紧双拳,如果没有理智的支撑,他会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愤怒地砸毁。 “现在还不行。”安吉尔说。 “还有其他办法的,我相信他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摆脱困境。”星千与安吉尔对视着,“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你们需要的只是他体内的异能,而不是将他当作一个有意志的人看待!” “很抱歉,他的意志并不会帮他终结这一切。我们都在以自认为正确的方式办事,但只有最终的结果才能证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安吉尔出言反击道,“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做?一直等待下去吗?等待就是你的态度吗?” “如果你们的任务失败了...”星千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将永远失去他。” 安吉尔没有顾及星千的警告,“能使他苏醒的最有效方法只能是彻底清除掉他的记忆,从根源击破松灵海的异能效果,我们就能夺得先机。” 星千明白用语言无法使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场相互和解,他只希望白狩能尽快靠自己苏醒,在这一切还未彻底改变前做出果断的抉择。 星千并不害怕白狩醒来后会责怪自己或因为这件事情与自己撇清关系,他只剩下唯一的希望,那就是在战争结束后依然有机会向曾经的挚友坦白一切,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这样做是为了帮助他,极端的复仇之心反而会将他推向绝路。”安吉尔解释道,“我们所有人都别无选择。”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不希望他醒来后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星千面露狠色,安吉尔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意义,我不希望他苏醒后将我视作陌生人看待,也不希望他被你们强加的‘意义’控制,更不希望他在无尽的迷茫中折磨自己。” 星千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安吉尔目送着星千远去的背影,诺迪伊也告辞了,直到两兽的背影消失在空寂的走廊上,安吉尔依然站在原地,陷入无声的沉思中。 “组织之间的厮杀应该快开始了,希望这些事情能尽快结束吧。” 雨过天晴,白狩精神恍惚地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在路边的积水中,路边的标志牌上都印着蓝色风扇的标志。远方灯光微弱,堕落于无尽的黑暗之中。沿路的建筑物愈发稀少,树木的枝干如枯骨般伸向满是阴霾的空中,疯长的树根穿透地表匍匐在公路中央。 “恭喜你被成功唤醒了,并且将成为我一部分异能的‘容器’,我为你过去与现在经历的一切不幸默哀。” 这句话在白狩的耳畔回荡着。 “我该怎么做?” 白狩从熟悉的梦境中苏醒,夜空的星辰闪烁,白狩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别墅外的台阶上睡着了,他穿过庭院走了一段距离,一条宽阔的马路出现在眼前。 白狩对周围的景物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望向右手边的路牌,不禁愣了片刻。 这里是兰林路。 白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很快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在苍狼市西街区的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别墅后院的车库里传来,一辆白色汽车驶出车库,驶向别墅外的街道,那是母亲的私家车。 “等等!快停下!”白狩不顾一切地奔向街道中央,挥舞着双臂示意母亲停车。但母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车身离自己越来越近,白狩看见了坐在车后座熟睡的小时候的自己。 “停下!”白狩咆哮道。 白色汽车疾驰而过并猛烈地穿透了白狩的躯体,视野瞬间被透明的车体笼罩。白狩受到冲击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依然是自己的幻觉。白色汽车驶向远方,那只沉睡在后座上的小白龙也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白狩失神地行走在街道上,他是穿梭于记忆裂隙之间的时光旅客,无法改变任何事物,只能试图理解这一切。 悠扬的钟声从高楼林立的前方传来,白狩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苍狼市西街区最繁华的地带——中心广场。 钟声从广场附近一座宏伟的钟楼里传出,广场中央的喷泉池在灯光汇聚下显得色彩斑斓,布满灰尘的长椅为流浪者们提供了一席之地。白狩望向母亲驾车离开的方向,印象中自己并没有这些记忆,但为何却能在此时看到? “因为这些经历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耳旁的那个声音再次传来,“追吗?” “什么?” 白狩并没有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他下意识望向身后,发现广场外停着一辆蓝色的敞篷车,车门已经为自己打开。 “去吧,去追寻这一切的真相,然后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深夜,那辆白色汽车穿过横跨西街区郊外的兰林路,驶向一条靠近城区的主干道。其后方的五公里内,疾驰的蓝色敞篷车还在不停追赶。 后座上的小白龙的身影一闪而过,记忆的缝隙被不知不觉地拼接在一起。白狩再次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自己似乎自始至终都没能从这场梦境中苏醒,所谓那条白色走廊和这个并不真实的“异世界”似乎只是梦境的虚妄重组。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与亲人团聚并一起生活,永不分离的承诺,在逃出这个险象环生的世界后就真的能如自己所愿吗? “松灵海的‘错乱的时空’异能领域就是为了歪曲真相而存在的,因为他本身无法接受现实,特别是那些物是人非的事实。”对方再次说道,白狩瞄向汽车后视镜,发现一团黑影坐在后座中央。 白狩回头望去,后座并没有人,一切依然是幻象。 “如果松灵海的‘错乱的时空’是在歪曲真相,我又该怎样去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呢?”白狩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 “但那些记忆片段都是真实的,不是吗?”对方反问道,“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杀死记忆中的自己,接受崭新的自我,我已经做到了。” “对,但你现在还有疑惑,是吗?关于你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松灵海的‘错乱的时空’依然在控制着你。” 白狩没说话,后视镜中的黑影已经消失,蓝色敞篷车驶入横跨苍狼市西街区的高架桥,桥下是环绕整个苍狼市的河流——凯拉河。白狩皱起眉头,他发现视线前方有些异样。 夜色中有细微的灰白色碎屑无声飘落,起初并不显眼,而后愈发密集,如暴风雪的前奏于无人知晓中降临。 眼眶处突然传来如撕裂般的痛楚,他感觉体内有一股能量即将汹涌而出,正在逐渐失去控制。 是自己的精神力。 高架桥两侧的护栏开始蒙上灰白色的塑化表层,几秒钟后异变范围蔓延到桥面上。白狩踩下刹车,身体倾倒在方向盘上,猩红再次在他的双瞳中浮现,极不稳定地闪烁着,表明他受到了某种精神刺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呜!” 疼痛感愈发剧烈,并且正在蔓延至全身。白狩一拳锤在仪表盘上,意识到自己的异能领域已经逐步覆盖了“错乱的时空”,松灵海的设限即将瓦解殆尽。但这股精神力强大到连白狩自己都无法控制,它除了侵蚀松灵海的异能领域还侵蚀着异能使用者的躯体,这就是异能反噬。 白狩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异能反噬的感觉,自己可能会在反噬中死于自身精神力带来的巨大副作用中,除非自己拥有超乎常人的强大驾驭能力和意志力,否则他的生命都将因此终结。 灰白色塑化表层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并逐步蔓延到白狩驾驶的蓝色敞篷车上,轮胎与已被完全塑化的桥面融为一体,白狩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即将被灰白石塑封闭的狭小空间。 “喂,你还能动吗?”汽车后视镜上的神秘黑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他悠闲地坐在那里静静地观望。 “让这一切都结束!快点!”白狩失去理智地咆哮道,鲜血从被猩红吞噬的眼瞳中流出,“反噬”却刚刚步入前奏。 “抱歉,我无法解决你的问题,你觉得在拥有精神力异能的同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对方无动于衷地说,“松灵海对你使用‘错乱的时空’的代价就是被虚妄的幻象蒙蔽一生,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远甚于他。” “代价?我是被困在这个异世界里了吗?这就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白狩攥紧双拳,睁开血染的双眼,瞳孔已完全被深邃的猩红吞噬。 对方没有回应,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切,所谓真实与幻象,都与我无关,也并非因我而起。” 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在白狩的内心激发出无可遏止的怒火,他透过血瞳望向正在坍塌的异能领域,见证着迷局中上演的厮杀与吞噬和自己早已注定的命运,以及那未知的一切。 “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这些代价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咆哮声响彻夜空,白狩用力一拳砸在已经凝结为灰白色石塑的坚硬车门上,鲜血从他的拳心冒出,蓝色敞篷车雕塑也被砸开一个大窟窿,他翻出了车外。 “呼...这一切都到此结束了吗?” 他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已经被塑化的桥面上,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那双血瞳朝着上空眺望着,望向漫天的璀璨星辰。 “喂,你还在吗?”白狩皱起眉头试探性地问,但身旁没有任何回应,那个黑影早已消失。 白狩闭上双眼,痛楚渐渐消散,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远方传来一阵剧烈而尖锐的撞击声,声源就是母亲驾驶的那辆白色汽车,白狩感到一丝不安。 “该死,又发生什么事了?”恢复行动能力的白狩从地上爬起望向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全部熄灭,气氛陷入了死寂, “世界的运转并没有恢复正常,难道我依然被困在自己的异能领域里吗?” 下一瞬高架桥上就响起了白狩急促的脚步声,迈出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 “到底又发生什么了?” 视线正中央,一辆侧翻的白色汽车逐渐显现出轮廓,车身早已与桥面连为一体。白狩惊愕地站着,他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他辨认出他们都是带着真枪实弹的武装士兵。 白狩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寻找能躲避的掩体,但他很快就发现面前的士兵似乎并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这可是在自己的异能领域里,而且眼前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的记忆吗? 白狩壮起胆子走向那两个士兵,这时站在身后的士兵侧过身体,他双爪托起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只陷入昏迷的小白龙——小时候的自己。 白狩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他站在距离对方两米远的位置,凶相毕露地与士兵对视着。 “来了吗?”另一位端着枪的士兵转身望向白狩。 “你是叫白狩吗?”士兵问白狩,这对白狩来说是不小的冲击,这不仅说明是对方确实能看到自己,而且说明他认识自己,再就是他们穿的黑色制服的左胸处都印着某个特殊标志,这个标志白狩永生难忘——蓝色风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异能领域’里,对吧?”士兵替白狩把话说完,随后望向被搂在怀里的小白龙,默默注视着他酣睡的面容。萧瑟的北风透过高架桥塑化的缝隙渗透而入,拂动着白狩衣服。 士兵把小白龙放在桥面上,也放下了背后的步枪。他在白狩的注视中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了脸,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瞳孔使白狩感到很熟悉。 “白影?” 站在面前的士兵是一个雄性白龙,深邃的瞳孔中并未显露出一丝与家人重逢的欣慰。 站在后方的士兵也摘下了面罩,是一匹与白狩年龄相仿的灰狼。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领域里吧?”士兵继续说,“我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你,放下过去永远是你唯一的出路,除非你想送命。” 白狩一怔,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无数次遁逃在循环梦境里的身影,两侧扭曲变形的建筑物,以及如病毒般疯狂蔓延的蓝色风扇标志,似乎都暗示着某个方向。 难道那个人就是他吗?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终会面对自己的弟弟白影,向他解释清楚这一切并为此付出代价,”灰狼不屑地冷笑着,“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但你还活得好好的,让我猜猜,你激发自身精神力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逃离这个任人摆布的异世界,并将自己的身世调查清楚,然后与家人团聚。” “但我现在却被困在这个可怕的异世界里!拥有这些我本不该拥有的事物!包括精神力异能!”白狩怒吼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对,我确实不该否认这一切。”白影点头承认了,“我现在就向你解释这一切,其实你来到这个异世界的原因确实与我有关。在几年前发生在苍狼市西街区的那场动乱中,在‘蓝色风扇’工作的我为了服从上级的命令逮捕了我们的父亲,于是造成了他失踪的假象。” 身后的灰狼担忧地望向自己的战友,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母亲试图带你离开苍狼市西街区,但当时整个城区都被警方封锁了,所以只能在郊区落脚,最后你们在兰林路定居以暂避风头。只是这种做法很愚蠢,‘蓝色风扇’的警卫们马上开始搜查你们的踪迹,给熟睡中的你注射了镇定剂,随后在驾车驶往城区的高架桥上将失去意识的你扔进河里,准备把你淹死。” 白影的陈述能够迎合白狩在梦境里对记忆的追溯,殷红色的瞳孔中血光隐约浮现,将白狩内心无法抑制的仇恨实体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时我确实没有阻拦,而且是我亲手将你扔下高架桥的。” 白狩失神地注视着白影,内心被深重的恨意侵蚀。 “够了,想动手就快点!”灰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白影见白狩还愣在原地,于是弯腰抱起躺在地上沉睡的小白狩走向高架桥。 灰白色碎屑堆积在幼小的白狩冰冷的身躯上,漫射着高架桥折射出的自然冷光,使他的脸庞看起来更苍白了。 “你要干什么?快停下!”白狩试图上前阻拦,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因为桥上延伸出的灰白色石塑禁锢住了他的双腿。 “你一定很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活在这个‘异世界’,并拥有了很多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但我相信你能找到这一切的真相并试图理解它,到那时候我希望我们可以换个地点再见面。” “停下!”白狩拼命嘶吼道,身后的灰狼举起步枪瞄准即将飞奔离去的白狩。士兵松开爪子,小白狩的身影如折翼的飞鸟般笔直下坠。白狩扑到高架桥的栏杆上,失神地注视着河面掀起的波澜,直到在夜色中化作一片沉寂。 异能领域开始崩塌,产生的缝隙顷刻间将夜色撕裂,将眼前的一切吞噬于无尽的黑暗之中。白狩望向士兵站立的方向,却发现对方早已不在原地,自己终究是孤独地面对这个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世界。嘈杂声从缝隙处侵入,时空的流转恢复如常。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对吗?”白狩闭上双眼,剥离异能领域产生的剧烈精神冲击使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我会让你站在我的面前,忏悔自己曾犯下的罪行,无论使用什么方法,甚至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