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缱绻

第56章

明乐从小就爱吃,幼时是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后边被苏贵妃盯着才瘦下来。 “这是杏酪,尝尝看,可合你的胃口。”裴烬坐了下来。 明乐由婢女服侍着净了手回来,直接用手拿着吃,咬了一口荷花酥,香甜酥脆,明乐笑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坐到裴烬身旁。 “哥哥,好吃哎,这是哪家铺子啊?改日我出宫也要去买。” 裴烬勾了勾嘴角,“这是云莺做的。” 明乐:“……” 放到唇边的荷花酥忽然想放下来,却被裴烬塞到了嘴里,“吃都吃了,你还想反悔?” 明乐气鼓鼓的吃了这个荷花酥,登时不高兴的坐到窗边榻上去,哥哥戏弄她,明知道她和云莺不睦,还骗她吃云莺做的点心,而且还……那么好吃。 “怎么了这是?不合胃口吗?”裴烬笑着起身坐到她身旁。 “哥哥坏。”明乐看哥哥的神色便晓得他是故意的。 “哪坏了?这可是她特意做给你的,向你道谢,忙活了整个上午,还将手给烫伤了,连我也没得吃,” 明乐听他这样说,鼓了鼓腮帮子,还是有点不高兴。 “明乐,你和哥哥说说,你为何讨厌云莺?” 第85章    【第二更】解开明乐心结…… “我哪有讨厌她?”明乐有些变扭,不想与哥哥说,这样弄得她好像是个坏人一样。 “没有吗?我知你虽自幼顽劣,却不是不懂规矩的,上次她入宫,你那样针对她,你当哥哥是傻的吗?”说到底是自己的妹妹,有几斤几两还是晓得的,她的跋扈和潘旭的跋扈可不是一回事,父皇宠着,却并不是溺爱。 明乐咬了咬唇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裙,外头的雨越发大了,从窗户上吹进来一阵风,有些凉意涌上后背。 “哥哥,你心仪她吗?”明乐语气有些失落,以前哥哥最疼她的,她不希望哥哥疼别人。 裴烬点了点头,“她是我最想要的女子。” 明乐回头望着裴烬,“可她只是一个妾室而已,那么卑微的一个女子,不能成为你的王妃,你这样心仪她,那日后你的王妃如何是好?” 裴烬眼眸微动,语气严肃道:“明乐,母妃也是父皇的妾室,你是觉得李皇后该压在母妃头上,还是觉得父皇不能心仪母妃?” “我没有,可是皇后她害我们,不是好人。” “那明乐又如何得知我未来的王妃便是好人呢?” 明乐语塞,她鼓了鼓唇瓣,“可是她家世好低。”她觉得哥哥英勇无敌,是大豫的战神,合该心仪一个门当户对,家世好的大家闺秀,才能匹配得上哥哥。 裴烬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明乐,你可晓得母妃初入东宫时是何位份?” 明乐摇了摇头,她是宫里最小的公主,生活的无忧无虑,她出生后泰和帝便专宠苏贵妃,哪里晓得苏贵妃过去受过的苦难。 “是奉仪。” 明乐惊讶的睁大了眼,她自然晓得奉仪是何位份,正九品,东宫姬妾末流,下头只有通房宫女了,算得上是东宫最卑微的姬妾,若是不得宠,连宫女也敢甩脸子。 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自然也见多了拜高踩低之事,正九品的奉仪,可以说是十分卑贱,连云莺如今都是正七品的庶妃,母妃当年竟比她还低。 “为何,外祖家不是……”母妃的家世也不低啊。 “母妃入东宫时,外祖家方获罪,如今的靖国公府,那是母妃一点点挣回来的荣耀,因而舅舅对母妃言听计从,若是没有母妃,便没有如今的靖国公府,她一个罪臣之女,能入东宫还是因着父皇早先便瞧上了她的姿色,才能破格得了位份,若不然只能是个通房。” 苏贵妃是从最末流的奉仪,一点点爬到如今宠冠六宫的位置上,还获得了父皇全部的宠爱,能有那个本事让父皇动心,登基后让父皇空置六宫,稳坐贵妃之位十几年,外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又佩服苏贵妃。 “母妃曾是罪臣之女,曾是最卑微的奉仪,明乐你也瞧不上母妃吗?你可晓得,若非母妃从众多妃嫔中拼杀出一条血路,你当你能成为比嫡公主更嚣张的公主吗?能成为父皇的掌上明珠吗?” 裴烬本不想和明乐说这些事,可如今看着,明乐太不晓得世事艰难,总觉得谁都和她一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能挺直脊背,能成为正室,长此以往,日后她若是受了挫折,怕是会一蹶不振,她也该长大了。 “我没有,”明乐摇着头,“我没有瞧不上母妃。” 她扁着小嘴,语气失落,“你们从未和我说过这些事。” 她还当母妃从前便与父皇两相恩爱,虽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如今父皇对母妃也十分好。 原来母妃也是受过那么多的苦,历经风霜。 “那是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成为天真无邪的小公主,成为我们的掌上明珠,无需为那些事烦忧。” 明乐点了点头,深吸口气,别别扭扭的说,“其实我也并非讨厌云庶妃,我只是怕你有了她,便不疼我了,你上次还为了她凶我。” 裴烬讶然,着实不曾想到明乐竟是这样想的,“小丫头是不是傻的?我是你哥哥,怎能不疼你?我们是兄妹,云莺是我的内眷,我对她与对你是不同的,即便我疼爱她,可疼爱你的心,谁也抢不走,你明白吗?” 明乐这个小丫头对他竟有如此强的占有欲,裴烬从前从不晓得。 明乐似懂非懂的点着头,“那我以后不这样做了嘛。” 裴烬沉思片刻,问她,“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明乐向来天真乐观的性子,从来不会多想有的没的,这样带着“怨念”的想法,很难是出自明乐的脑中。 明乐皱着眉头,心想若是将敏安表姐供出来是不是不好,敏安表姐似乎也是为了她着想,心中挣扎一会,到底还是否认了。 “没有,哥哥我以后不会了嘛,你代我向云庶妃说句抱歉。” 上次好像是蛮失礼的。 裴烬锐利的眼神看着她,见她神色,不像是无人唆使,不过她大抵不愿说出背后之人,但裴烬也能想到,和明乐常来常往,又不喜云莺的,能有几人。 既然心结已解开,听闻苏贵妃回来了,裴烬便没多待,转头去了找苏贵妃。 等裴烬走后,明乐望着不远处的点心咽了口口水,指尖绞着,有点想吃,唇齿间好似还有甜味,她左看右看,见无人看她,忙端过碟子坐到窗前背对着婢女吃了起来,真好吃。 * “下着雨怎么也入宫了,往常也不见你如此勤快。”苏贵妃从内室换了身衣裳出来,瞧见桌上的食盒更是诧异,“你这是转性子了?还晓得给你母妃带份点心。” “这是云氏做的点心,特意让儿子带来给母妃尝尝。”裴烬打开食盒。 苏贵妃剜了他一眼,颇为嫌弃道:“你瞧瞧你这个没良心的,连云氏都晓得惦记我,偏你,一天到晚只晓得给我惹事。” 裴烬哭笑不得,“母妃,儿子哪给您惹事了?” “昨日潘旭之事闹的还不大吗?整个上京都传遍的,今日早朝,还有人参你不修私德,暴虐成性,枉顾律法,凶残伤人。”苏贵妃在桌前坐下,她方才去紫宸宫,可听泰和帝念叨了不少裴烬的闲话。 不过那些人大多都是太子的人,太子好不容易逮住裴烬的把柄,怎会轻易放过。 “哦。”裴烬点了点头,“母妃尝尝看云氏的手艺。” “你听到这些话就一个哦?没点表示?”苏贵妃看着这个儿子,头疼的不行。 “母妃,儿子有件事想和您商量。”裴烬对谁参了他并不感兴趣,无非就是太子那些人,至于其余的,怕是巴不得潘旭咽气才好,日后闺秀们出行也不必再畏惧潘旭了。 “何事?”苏贵妃夹起一块运司糕吃了口,赞扬道:“云氏手艺倒不错。” “母妃,我对敏安并无男女之情,你日后还是少将敏安接进宫来,和舅母商量,给她选个合适的人家。” 裴烬也是看着敏安长大的,不希望日后和舅舅家撕破脸皮,稳妥起见,还是断了敏安的念想。 苏贵妃嘴唇微动,咀嚼着点心,“你当真不喜敏安?可敏安那丫头心里是有你的,敏安的性子也不差,在上京里头,也是排的上号的闺秀,给你做王妃并不委屈。” 她与泰和帝早便为裴烬挑选过王妃,敏安也在其中,两人都觉得亲上加亲也不错。 “我知敏安够格成为秦王妃,即便是太子妃也可,但我并无此意,只当她是妹妹,母妃还是莫要为我操心了,免得蹉跎了敏安。”若不说清楚,日后他再反悔,便不好与舅舅交代了。 “行吧,晓得了。” 上次贤妃与她说时,她便找了个借口让敏安出宫去了,但还是属意敏安为儿媳的,敏安无非是看着云氏得宠,心里嫉妒,哪个女子看着心爱的男子宠爱旁人不嫉妒啊,只要不出格,这样的嫉妒无伤大雅。 如今烬儿与她说开,看来是真的得给敏安另择亲事了。 若是强行让敏安嫁给烬儿,日后闹的不和睦,她与哥哥不好交代。 “对了,端午宫宴,你是一人进宫还是带上哪个庶妃?”年年端午都要举办宫宴,但今年烬儿在京,比往年更为隆重些。 裴烬倒把这事给忘了,想也不想,“带云氏,她初入京,让她露个面。”免得再有潘旭那般不长眼的。 “也好,你决定便是。” 两件事皆已办成,裴烬便没在宫里久留,离开时,苏贵妃又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让裴烬带出去,除去今日额外给云莺的赏赐,对于几个庶妃的端午赏赐倒是一碗水端平,免得为这事让裴烬后宅不宁。 难得的是他走时,明乐给了他一个小盒子,让他转交给云莺。 第86章    【第三更】被凌虐的女子…… 裴烬一回到芳菲苑,云莺便急匆匆的上前,“殿下,雨这样大,可湿了衣裳,是否要更衣?” 今日这雨也是奇了,下了一整日,没个停的迹象,真有些像扬州的四月,清明时期雨纷纷,但今日这雨,可比清明的雨大多了。 “换一件吧,今日不出去了,换件舒适些的。”裴烬的锦靴与衣摆淋了雨,的确是该换一件。 “那殿下快些进屋,免得吹了风着凉。”云莺拉着裴烬进屋,过几日便是端午宫宴,殿下这时生病可不妥。 裴烬立在屏风后,由着云莺伺候更衣,调侃道:“本王还当你会先问母妃与明乐是否喜欢你的手艺。” 云莺笑了笑,“这个莺莺自然也想知道,可哪有殿下的身子重要,我为殿下更衣,殿下说给我听嘛,娘娘与公主可嫌弃我的手艺?” “莺莺的手艺连本王都夸赞不已,母妃与明乐自然是喜欢。”裴烬抬起手,穿上衣袖。 云莺抬眼扫过裴烬,颇有些埋怨道:“殿下撒谎。” “嗯?本王哪说的不对?” “殿下从前还嫌弃过莺莺的手艺,嫌莺莺做的不如御厨好,莺莺好生难受了一阵。”云莺为他系上系带。 裴烬面色微窘,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道:“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的还拿出来说。” “殿下贵人多忘事,莺莺是个闲人,自然就得多记着些,难不成殿下想赖账?”云莺弯腰抬手环住他的腰身,为他佩戴好腰封。 裴烬垂眸,看着她整理好玉带,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本王对你无意中说过的埋汰话你倒是记的牢牢的,你可记得本王对你的好?” 那时不是为着不想让她下厨,如今倒还怪起他来了。 云莺被他抱起,双腿下意识地环着他的腰肢,胳膊抱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的望着裴烬,弯着唇角,嗓音软糯,“殿下对莺莺的好,莺莺都记在这啦。” 云莺指了指自个心口的位置,“永志不忘。” 她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旁人对她好一分,她便要十倍奉还,因为那些好,都不是生来便该给她的,既给了她,便要晓得感恩。 “是吗?让本王瞧瞧,”裴烬将头埋在她怀中,额头蹭了蹭她的玉桃,软绵绵的,是莺莺身上最软的地儿了,“在哪呢?” “呀,殿下……别闹了,别摔了。”云莺被他弄的脸羞的通红,又生怕殿下抱不住她,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这样一来,便把自个更往殿下面前送了,弄的她又羞又臊,耳朵尖都红了。 “你才几两骨头,本王抱着你还能摔了?”裴烬甚至没出全力,云莺太纤瘦了些,哪怕总让她多吃些,也不见她长肉,还是如同在扬州时那样,弱柳扶风。 “殿下,天还未黑呢,如今下着雨,雷公电母在天上瞧着,可不许胡闹。”云莺言语娇嗔。 “是嘛?本王想如何,天王老子也管不着,雷公电母也只能躲起来。” 云莺莞尔,“殿下惯会说笑,仔细牛皮吹太大。” “你听,”裴烬抱着她走到窗前,“雨声是不是小了?” 云莺眨了眨眼,竖起耳朵听了,似乎还真是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秦王,“殿下莫不是唬我吧?” 这还能被殿下说中? “推开窗瞧瞧。”裴烬唇角含着笑意。 云莺空出一只手,推开了窗户,雨滴打在荷叶上,下了一整日的大雨,还真是停了,惊奇道:“竟被殿下钻了空子。” 裴烬睇了她一眼,“怎说话呢?为何叫本王钻了空子,那是雷公电母给本王让路呢,看来本王不干些什么怕是不太好。” “殿下,一会得用晚膳了,对了,听凝玉说殿下得去参加端午宫宴,特给殿下准备了一身衣裳,殿下可要试穿一番?”云莺试图用其他的事引开殿下的注意力。 听她这话,裴烬才倒是想起了,伸手去关窗,“本王已和母妃说了,那日带你一道去宫宴,你也得做些准备。” “啊?莺莺也要去吗?”云莺着实惊讶,凝玉说一般是重臣及其女眷,能出席这样场合的,势必得是正室,她没想过自个能去。 “自然,若不然你让本王孤身一人前往?”裴烬抱着云莺往拔步床去。 “好吧,那莺莺得好生准备一番,殿下快放莺莺下来,我这就去准备。”宫宴可比进宫拜见贵妃娘娘还要隆重,随着秦王殿下出席,那便代表了秦王殿下的脸面,可万万不能失仪,惹人笑话。 “明日再准备。”到手的羔羊,哪能让她跑了。 “殿下……”莺莺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嗯,今日下雨,最适宜繁衍子嗣,莺莺莫要辜负良辰。”裴烬将人放在拔步床内。 云莺正想着,怕是躲不了,便也没想躲,谁知拔步床上的幔帐才放下来,外边就传来了方定的声音,“主子,荣宣伯来访,说有急事求见。” 裴烬的脸色一冷,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江浸月这时来说有急事,也未必是简单之事。 云莺心中一喜,荣宣伯来的可真及时,忙哄着裴烬,“殿下快些去吧,莫要让伯爷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