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今年二十四岁,却已经当了三年寡妇。 三年前,她男人在码头上扛活,扛着扛着,一头栽倒,再没起来。货主赔了五个银科尔,说是“意外”。 苏珊拿着那五个银科尔,给男人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埋在城外的乱葬岗里,剩下的一点达令,买了块黑面包,和刚满一岁的儿子分着吃了。 那以后的日子,她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她在码头给人洗过衣服,在集市上捡过菜叶,在城外挖过野菜。 最难的时候,她把儿子放在窝棚里,自己去城里的饭馆后厨讨泔水,回来把能吃的挑出来,煮一煮,娘俩分着吃。 儿子瘦得像只小猫,可命硬,愣是活了下来。 现在儿子四岁了,瘦还是瘦,但会跑了,会叫娘了,会指着别人的馒头说“娘,饿”。 苏珊每次听见这个字,心就像被人攥着一样疼。 昨天傍晚,隔壁的隔壁家的阿婆跑来告诉她:伯爵府招织工,伯爵大人管吃管住,她已经替周围过得难的都报了名。 阿婆还告诉她,伯爵大人可是个大好人,优先招她这种带孩子的寡妇,明天去指定能选上。 苏珊一夜没睡。 今天一早,她把儿子托给老赵女人,自己跑到伯爵府门口。门口已经围了几百号人,她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往里看,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苏珊?” 有人在叫她。 苏珊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 她认出来了,是伯爵府的管家莱顿,前几天在码头见过。 “莱、莱顿老爷……” 莱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跟我来。” 苏珊懵懵懂懂地跟着他,穿过人群,从侧门进了伯爵府。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十个女人,都是她眼熟的——码头上扛活的人家的女人,流民营地里住在她附近的寡妇,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 莱顿让她们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屋里“面试”。 轮到苏珊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屋子里坐着的是穿着法师袍的绿发女子——苏珊知道那是伯爵府的法师大人,叫米莉安。 “苏珊,二十四岁,守寡三年,有个四岁的儿子。”莱顿在一旁念道。 米莉安点了点头, “你以前织过布吗?” 苏珊连忙点头:“织过,织过。俺娘教的,在家织过几年。” “织过什么?” “粗布,自己穿的。也给人织过换粮食。” 米莉安又问:“一天能织多少?” 苏珊想了想:“要是从早织到晚,能织……能织两米多吧。” 米莉安微微颔首, “你被录用了。”米莉安说,“明天来上工,工坊里有饭,你可以带着孩子来,工坊旁边会有人帮忙照看。” 苏珊愣住了,就这么容易就过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男人下葬那天,她跪在坟前,对着那堆新土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儿子养大,让他不再挨饿。 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涌上心头,滚烫滚烫的。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个孩子和米莉安磕起头来。 “谢谢老爷!谢谢夫人!谢谢……” “起来。”米莉安的声音传来, “这是你自己的命,以后好好干活,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苏珊抬起头,泪流满面。 苏珊走后,米莉安叹了口气。 她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埃文少爷让她在这里进行一场没有“意义”的“面试”了。 至于埃文,嗯,现在又在和哈顿在地下室比试。 六岁的埃文拿着一把半米长的木剑,哈顿的是穿着一身与身份极其不匹配的劣等锁子甲,握着一把木剑。 “身为伯爵,不仅魔法一点不会,格斗技巧更是什么都没有。” 在神赐之环的加持下,埃文的身体素质几乎与健壮的成年人相当,对付常年没有锻炼的伯爵还是轻轻松松。 “小祖宗,您可饶了我吧!”哈顿是真的不想碰这些东西, “我又不会上场打架,学这些干嘛!” 趁着说话的空隙,埃文突然上前,举剑朝着哈顿的肩膀重重砸下。 虽然穿着锁子甲,木剑也没有杀伤力,但鬼知道这么小的埃文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砸到人身上生疼。 “啪!” 哈顿赶紧横剑格挡,手腕被迫下压,木剑差点脱手而出。 “你认为,我们跟侯爵之间,少的了一场大战吗?” 侯爵与公国之间的战斗,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等到北边战斗结束,侯爵就可以凭借着武力强行吃下格莱克斯。 所以在查理斯侯爵看来,格莱克斯和哈顿越肥越好。 “那还能怎么办?”哈顿拼尽全力拨开埃文的剑, “只要咱们发展的足够好,大不了换座城呗?” 反正侯爵想要的是格莱克斯这座城市,又不是他这个伯爵的爵位,到时候他们有钱有技术还有人脉,到哪里不都能风生水起? “啪”的一声,埃文这剑更快,没有等哈顿反应过来,就抽在他的大腿根上。 “嘶——吼吼吼,你轻点!” 哈顿一边吆喝,一边快速抚摸自己的大腿根部。 “北边正式开打的时候,我们要帮一下道拉吉公国对抗……”埃文这话还没有说完,哈顿也顾不上疼了,想要上去捂住埃文的嘴。 但埃文的反应速度怎么是中年伯爵能比的? 埃文闪身向后,顺便还用木剑连敲两下哈顿的手背。 “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侯爵收下数万兵马,还有数不清的魔兽法师部队,咱们格莱克斯加上城防队的一百士兵,也到不了两百人。” “这可是通敌的叛国罪啊,就算是贵族也要送上断头台的!” 哈顿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当然是拖延时间了,只要能拖上三五年,我就有把握让查理斯侯爵不敢对咱们动手。” 埃文笑着说, “而且,我来这里是因为格莱克斯这座城,而不是因为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