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女帝

第四十六章 玉玺为聘

  渝川城西,一处隐蔽的茶楼雅间内,檀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   宇煌言毅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展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想不到啊,无忧谷出来的人,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小狐狸怀孕这一着。啧啧,这回可真是...”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欣赏着展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展灏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王爷既然知道她在渝川,为何不保护好她?竟让其他男人碰她...”他的声音里压着惊涛骇浪般的杀意,“若我找出那孩子的父亲,定要教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哟,这么大的火气。”宇煌言毅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黑衣侍卫恭敬地走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元帅。”   “说吧。”宇煌言毅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自从在渝川发现小狐狸的身影,便是你一直在暗中跟着。好歹她也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侄女,再怎么不济,也不会真让她吃太多亏。”   侍卫垂首禀报:“回王爷、元帅,自公主进入‘醉红楼’起,属下便一直暗中保护。公主在楼中只在前厅弹唱,从未与任何男子独处。且入楼当日,她便私下告知老鸨自己已有身孕,只卖艺不卖身。老鸨虽不情愿,但公主琴艺绝伦,能为楼里招揽生意,也就应了。”   展灏猛地抬头:“她说自己已有身孕?”   “是。老鸨还曾请大夫为公主诊脉,确认已孕两月有余。算算时间,至今应有三月身孕。”   三个月。   展灏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画面——   三个月前,华城行宫,温泉氤氲。   宇煌离披着薄纱靠在池边,水汽蒸腾中她的眉眼如画。那夜他刚从边关赶回,满心都是她被指通敌的愤怒与背叛的痛楚。他借着酒意闯进她的寝宫,将她抵在温泉池边,质问她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不说话,也不辩解。   最后是他先崩溃,吻她,抱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一开始挣扎,后来渐渐软了身子,任由他索取。那夜他们说了许多话,也流了许多泪,最后相拥而眠,仿佛又回到了最甜蜜的时候。   可第二日,无刑便带着圣旨来了。   他松开她的手,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算算时间...孩子正是那个时候有的。   “三个月...”展灏喃喃自语,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狂喜、愧疚、心疼,种种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宇煌言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出声:“真是奇怪啊。墨麒不能人道,青楼的男人又都没碰过她,小狐狸怀孕又正好三个月...”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展灏,“三个月前,小狐狸跟谁在一起呢?是哪个男人这么大胆,敢在展元帅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们小狐狸?”   展灏的脸难得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他轻咳一声:“王爷莫要取笑...眼下要紧的是,怎么阻止她二人成婚。”   “哟,还叫王爷呢?”宇煌言毅挑眉,“这么生分?”   展灏沉默片刻,抱拳道:“劳烦二叔指教。”   宇煌言毅满意地笑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展灏啊,你可听过,二十年前玄曜黑骑一夜荡平南疆一百七十一寨的事?”   展灏皱眉:“听说过。传言是因为那些寨子不服朝廷管束,聚众叛乱,被朝廷派兵剿灭,只剩八十一寨归顺。”   “传言嘛,总是与真相差了点意思。”宇煌言毅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确实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寨主,想要强娶苗疆圣女拓云。本王随手就带兵把他们灭了。”   展灏一愣,随即恍然:“所以当年所谓的荡平苗疆叛乱...真相是二叔你老牛吃嫩草,抢亲啊?”   “什么老牛吃嫩草!”宇煌言毅瞪他一眼,“本王也就比拓云大七八岁。还有,要叫二婶。上次你带兵攻打南疆八十一寨,把她吓得不轻,这笔账本王还记着呢。”   展灏失笑,心中却已明白了宇煌言毅的意思。   有些事,当讲道理讲不通时,不妨直接一点。   毕竟,他展灏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君子。   三日后,城南小院。   简陋的院落被布置出几分喜庆,红绸扎成的花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两盏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宇煌离穿着一身简陋的红嫁衣,布料粗糙,针脚也不够细密,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站在院中,看着蒙着双眼、同样一身红衣的墨麒,心中五味杂陈。   “公主...”墨麒轻声唤她,“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宇煌离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不后悔。”   话音刚落,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来人一身朝服,金线绣制的麒麟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正是当朝元帅的制式朝服。   展灏。   他走到院中,目光扫过一身红衣的宇煌离,最后落在她与墨麒交握的手上,眸色骤然转深。   “展将军这是何意?”墨麒将宇煌离护在身后,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面向展灏的方向。   展灏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当众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玉玺。   “这是我的聘礼。”展灏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离儿,跟我走。”   宇煌离脸色骤变:“展灏,你疯了?!”   “疯?”展灏轻笑,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在你决定带着我的孩子认别人当父亲的那一刻起,我我就已经疯了!”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墨麒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宇煌离的方向:“公主...他说的...是真的?”   宇煌离咬着唇,不答。   展灏继续道:“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今日这婚,你成不了。”   “你这是抢婚!”墨麒怒斥。   “抢了又如何?”展灏冷笑,“我连玉玺都拿到手了,抢个婚怎么了?”   他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长公主宇煌离,回京承袭帝位!”   话音落下,院门外涌进一群身着朝服的大臣,齐齐跪地:“请长公主回京承袭帝位!”   宇煌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至极。她一把抓住展灏的衣领,将他往前一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干了什么?”   展灏任由她抓着,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阴冷的笑意:“不明显吗?趁着你筹备婚礼的这三天,我回京...弑了个君。”   宇煌离瞳孔骤缩:“你...你杀了皇兄?!”   “现在整个玄曜,就你一个姓宇煌的了。”展灏顿了顿,补充道,“哦,不对,还有你那个二叔。”   宇煌离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发颤:“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我没杀他。”展灏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毕竟他还要看着你登基呢。”   “展灏,你个疯子...”宇煌离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对,我是疯子。”展灏轻笑,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无可救药地、疯了般地爱上了你。宇煌离,你今天要是敢成这个婚...”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道:“我保证不止要你做寡妇,这天下也不止要姓展,你们宇煌家的祖坟,我也会让人刨个底朝天。”   他稍稍退开,直视着她惊恐的眼睛:“不信,你大可以试一试。”   院中死一般寂静。   大臣们跪了一地,士兵们刀剑出鞘,墨麒僵在原地,宇煌离脸色惨白如纸。   晨风吹过,扬起展灏玄色的衣摆,也吹动了宇煌离嫁衣上的红纱。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疯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离儿,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那时她以为那是情话。   如今才知,那是诅咒。   “展灏,”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会遭报应的。”   展灏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绝望,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那就让报应来吧。但在那之前...”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拽着她离开。   “你是我的。”   红嫁衣的衣袖摆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坠落的凤凰。   墨麒站在原地,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听着士兵们撤离的声音,听着大臣们恭送“陛下”的声音。   蒙眼的白布下,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以最狼狈、最不堪的方式。   而远处,展灏抱着宇煌离上了马车。他将她放在软垫上,伸手抚上她的小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们的孩子,”他低声说,“我会给他全天下。”   宇煌离闭上眼,不再看他。   马车驶向皇宫,驶向那个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如今却不得不回去的牢笼。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皇宫之中,宇煌言毅正与一个苗疆装扮的绝美女子对弈。   “拓云,你说咱们这侄女婿,是不是比我当年还疯?”宇煌言毅落下一子,轻笑。   被唤作拓云的女子瞥他一眼:“至少人家敢作敢当。哪像某些人,抢亲还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宇煌言毅大笑,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好,夫人教训的是。”   棋局未完,江山已定。   这盘以天下为棋、爱恨为子的局,终于走到了谁也无法预料的一步。   而那只被所有人算计、也算计了所有人的小狐狸,终究没能逃出猎人的掌心。   只是猎人不知道的是——   狐狸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逃跑。   而是伪装成猎物,等待反扑的时机。   马车里,宇煌离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