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边关的烽火狼烟尚未燃尽,八百里加急的噩耗便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京都看似平静的表象——蒙国悍然撕毁协约,铁骑南下!
镇守东北数十载、威名赫赫的钟老将军浴血奋战,重伤垂危!东北门户,岌岌可危!
紫宸殿内,龙涎香也压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血腥与焦躁。皇帝宇煌傲盯着沙盘上几乎同时燃起的东北、东海、西南三处烽燧,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王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惊悸”的裂痕。
“同时遇敌……”他低语,声音沙哑,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手中的军报捏碎,“蒙国、倭寇、蕉渡……还有之前蠢蠢欲动的蛮族……如此默契,如此精准!这绝不是巧合!这是预谋!一场针对玄曜的、蓄谋已久的围攻!”
寒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玄曜,仿佛成了群狼环伺下的孤岛。
“谢玄!”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中部军,即刻拔营!驰援东北!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守住雁门关!”
“臣,遵旨!”谢玄单膝跪地,甲胄铿锵,领命而去。中部军,拱卫京畿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抽走了。
紫宸殿的空气凝滞如铅。殿外谢玄率领中部军离京的烟尘尚未散尽,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那丝山雨欲来的诡谲。
林太妃端坐于下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她望向对面那位看似温婉柔顺的婉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与威压:“婉婉,谢玄已走,京都再无强军拱卫,此乃天赐良机!
只需按计行事,将那‘安神散’悄悄放入陛下的参汤……待他‘沉疴不起’,六部大臣与宗室耆老自会拥立我儿!届时,你便是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婉妃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温顺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似水:“姨母深谋远虑,婉婉……明白了。”她接过林太妃贴身嬷嬷递来的一个精巧小瓷瓶,指尖冰凉,将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块烙铁。
林太妃满意地笑了,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精光。她自认已将这把“刀”牢牢握在掌心,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割断那碍眼的龙喉。
数日后,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日”。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宇煌傲斜倚在龙榻上,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也似乎有些涣散,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态。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殿门被猛地推开!
林太妃一身盛装,如同披着霞帔的毒蜘蛛,带着被其煽动、或威逼利诱而来的六部重臣及部分宗室元老,气势汹汹地闯入殿中!
她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恭谨,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疯狂!
“宇煌傲!”林太妃的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啼鸣,直指龙榻,“你弑父杀舅!屠戮兄弟!六亲不认!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你这昏聩暴君退位让贤之时!”
她将那些深埋于皇家秘辛、沾满血腥的旧账一一抖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殿内群臣哗然,不少人面露惊疑骇然之色,殿内秩序瞬间大乱!
就在这混乱与林太妃志得意满之际——龙榻之上,那原本“病弱”的宇煌傲,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哪有半分涣散?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潭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怒火!他缓缓坐直身体,苍白的面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却冰冷平静得如同来自九幽:
“太妃……好大的威风。好一番……慷慨陈词。”
林太妃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拿下!”宇煌傲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殿外预伏的禁卫,而是——
轰隆隆!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彻底撞开!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一道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身披玄甲,须发戟张,手持一柄滴血的陌刀,如同浴血归来的上古战神,率领着一队煞气冲天的精悍甲士,踏着破碎的殿门残骸,大步流星地闯入殿中!那凛冽的杀气瞬间席卷全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林太妃如同见了鬼魅,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脸色惨白如金纸,浑身抖若筛糠!
“谢……谢毅?!”她失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不!不可能!你明明……明明已经被陛下……亲自处死了!你……你是人是鬼?!”
来人正是传言中早已被宇煌傲亲自“赐死”、尸骨无存——谢毅侯爷!
谢毅虎目圆睁,精光爆射,如同看死人般盯着瘫软在地的林太妃,声如洪钟,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妖妇!老夫奉陛下密旨,假死蛰伏,只为今日将你这祸国殃民的毒瘤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尔等叛逆,还不束手就擒?!”
真相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原来!谢毅的“死”,是宇煌傲亲手布下的惊天迷局!目的就是为了麻痹林太妃,让她以为最大的障碍已除,从而铤而走险,暴露所有潜藏的势力!这数月来的隐忍、布局、示弱,都是为了此刻的致命一击!
“不——!!”林太妃发出绝望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嚎!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逼宫,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宇煌傲的算计之中!她才是那只被引入瓮中的鳖!
“护驾!诛杀叛逆!”谢毅陌刀一挥,厉声暴喝!
他带来的精锐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冲散了殿内混乱的官员,刀锋所向,直指林太妃及其死党!
反抗者顷刻毙命!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一场闹剧般的逼宫,在谢毅的铁血镇压下,迅速演变成一场血腥清洗!
林太妃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粗暴地拖拽起来,华服撕裂,珠钗散落,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龙椅上那个冷眼旁观、如同掌控一切的帝王身上。
“宇煌傲!你这无情无义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林太妃的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刻骨的诅咒,“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外面!看看你的江山!东北告急!东海狼烟!西南糜烂!这遍地烽火!这摇摇欲坠的玄曜江山!都是拜谁所赐?!”
她猛地指向虚空,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直指那遥远的西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怨毒:
“是你的好妹妹!宇煌离!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是她!暗中勾结外敌!是她!挑动四方战火!是她!要让你这玄曜皇帝!成为亡国之君!
你的好妹妹她要让整个宇煌皇族!给她陪葬!哈哈哈哈!你没想到吧?你最信任、最疼爱的亲妹妹!才是要你命的毒蛇!宇煌傲!你众叛亲离!你就要当亡国之君了!哈哈哈哈——!”
“住口!”宇煌傲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林太妃那疯狂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最不愿触碰的隐秘!
宇煌离?她的计谋?勾结外敌?要整个玄曜……给她陪葬?!巨大的震惊和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他的心脏!
他身形一晃,扶住龙案才勉强站稳,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因暴怒而涌上骇人的潮红!矿洞的疑云、华城的拖延……
无数零散的线索,在林太妃这石破天惊的指控下,瞬间串联成一条指向唯一答案的、冰冷的锁链!
原来如此!原来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玄曜,不是为了他这个皇兄!是为了复仇!为了拉着整个宇煌皇族,为她陪葬!
“呵……呵呵……”宇煌傲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悲凉,带着一种被命运玩弄到极致的绝望和焚尽一切的暴怒。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不可测的帝王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骇人的赤红和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事到如今,你还敢口出狂言!”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放心,你好歹是太妃,孤不杀你。从此你便幽禁于此,永不复出”
他猛地一挥手,不再看身后被拖走、依旧疯狂咒骂的林太妃,大步流星地走下丹陛。冰冷的夜风从破碎的殿门灌入,吹动他明黄的龙袍,却吹不散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与寒冰。
“无刑!”宇煌傲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单膝跪地。正是他身边最神秘、最忠诚、也最冷酷无情的暗卫首领——无刑。此人仿佛生来就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服从与杀戮。
“去西南。”宇煌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撕裂苍穹的风暴,“找到宇煌离!秘密带回京都。孤……要亲自问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西南那片仿佛被血与火浸透的夜空,眼中是刻骨的痛楚与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
“问她!孤的亲妹妹!究竟是怎样的滔天恨意!竟能让她丧心病狂到……要拉着祖宗的江山!给她陪葬!!!”
无刑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缕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千里之外的西南军营。
紫宸殿内,一片狼藉,血腥未散。宇煌傲孤身立于殿中,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映衬着他孤绝而暴戾的身影。宫墙巍峨,夜色如墨。
一场由至亲血脉点燃的、足以焚毁整个王朝的狂风暴雨,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在西南烈焰中力挽狂澜、却也背负着“叛国弑君”罪名的——和亲公主,宇煌离。
“离妹,这一次你真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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